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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引導性的平和，“想象一下，在此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我們的國家經曆過什麼？經濟瀕臨崩潰，思想受到禁錮，對外幾乎封閉，人們穿著幾乎統一的灰藍製服，物質極度匱乏，精神世界也相對單一，然後，1978年，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了。”
他轉身，在黑板上寫下十一屆三中全會，然後在旁邊畫了一個簡單的箭頭，指向偉大轉折。
“課本上會說，這是偉大的曆史性轉折，聽起來很宏大，對不對？”鄭老師看向同學們，“但我們不妨把它變小一點，落到具體的人身上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可能是一位安徽鳳陽小崗村的農民，在按了手印的生死狀上，忐忑又決絕地嘗試包產到戶，隻為了讓家人吃飽飯，可能是一位深圳蛇口的工程師，麵對著荒灘漁村，拿著簡陋的圖紙，開始規劃未來高樓林立的特區，也可能是一位北京的學者，在昏暗的燈光下，翻譯著外文資料，急切地想了解外麵世界發生了什麼。”
鄭老師的聲音不高，卻仿佛有種魔力，將課本上冰冷的文字，還原成了一個個有血有肉，有焦慮也有希望的生命片段，劉小臣不知不覺停下了轉筆，抬起頭，專注地聽著。
“改革開放，不是憑空掉下來的政策，而是無數普通人求生存，求發展的渴望，彙聚成的時代洪流，是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的大討論，打破了思想枷鎖，是不管黑貓白貓，抓住老鼠就是好貓的樸素道理，解放了生產力。”鄭老師緩緩說道，“理解這段曆史，不能隻記住1978年開了什麼會，通過了什麼決定，更要理解，為什麼在那個時間點，這個國家，這個民族，會選擇這樣一條路，背後的社會心理，經濟壓力，國際環境是什麼？”
他接著講家庭聯產承包責任製，講經濟特區，講鄉鎮企業異軍突起，講價格雙軌製下的社會百態，講下海潮中的弄潮兒與失意者……每一個知識點，他都不滿足於給出結論，而是會穿插一些生動的小故事，當時流行的順口溜，或者一張有代表性的老照片，儘力還原那個激蕩年代的真實氣息。
講到1980年代中後期的物價闖關和隨之而來的搶購風潮時，他甚至模仿了一下當時人們搶購肥皂，火柴時既恐慌又有些滑稽的心態，引得教室裡發出幾聲壓抑的低笑，但笑過之後，學生們臉上露出的是思索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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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看到，”鄭老師總結道，“從1978年到1992年，這十幾年，是中國社會發生劇變的十幾年。變化之快，之深，之廣，前所未有。有輝煌的成就，也有艱難的探索，甚至痛苦的轉型，曆史從來不是直線前進的，它充滿曲折，反複，甚至代價。”
他走回講台中央，手指輕輕點著課本，“當我們今天享受著物質相對豐富，選擇更加多元的生活時，回望這段曆史，不應該隻是背下‘改革開放使中國經濟騰飛’這樣一句話。而應該去理解，這‘騰飛’背後，是多少人的汗水，智慧，勇氣甚至犧牲，是經曆了怎樣的思想解放，製度探索，利益調整，又為我們今天的生活，奠定了哪些看得見和看不見的基礎。”
“曆史是一麵鏡子。”鄭老師最後說，目光掃過全班，尤其在幾個看起來有點走神的同學臉上稍作停留，“它照見的不僅是過去，也幫助我們看清現在，甚至……審慎地展望未來。考試需要你們記住史實，但老師更希望，你們能從中獲得一種思考的能力，一種理解複雜世界，體察時代脈搏的眼光。”
下課鈴適時響起，鄭老師合上課本，微笑道，“今天的課就到這裡，課後思考題，結合家庭或身邊的例子，談談改革開放給你的生活帶來了哪些具體的變化？不用長，真實就好，下課。”
“老師再見。”
同學們起身，教室裡重新充滿嘈雜。但許多人的臉上，沒有了剛上課時的迷茫或抗拒，反而多了些討論的興趣，劉小臣坐在座位上，沒有立刻離開，他看了看課本上那些原本枯燥的段落，又看了看黑板上那行理解與鏡鑒，第一次覺得，曆史課好像……也沒那麼讓人犯困了。
“這個老鄭強。”劉小臣把曆史課本和筆記本放進書桌裡麵後，看著坐在旁邊的莫小雪。
“嗯，的確強，不像其它曆史老師一樣深沉。”莫小雪把下一堂課的課本拿出來。
劉小臣站起來：“去廁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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