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己詔”以最快的速度明發天下。
如同朱由校(陳遠)所預料的那樣,這道姿態放得極低、主動攬責並切實提出賑災措施的詔書,瞬間在朝野引起了巨大的反響。大部分中間派官員和京畿百姓感受到的是皇帝的“仁德”與“擔當”,對於將天災簡單歸咎於皇帝失德的極端言論,本能地產生了懷疑。
皇帝都下詔罪己、掏錢賑災了,你們還想怎樣?
輿論的風向,悄然開始轉變。
然而,攻擊並未停止。幾名被魏忠賢暗中鼓動或本身就對新政不滿的禦史,依舊按照原計劃,在次日早朝上,呈上了措辭激烈的彈劾奏章。內容與流言大同小異,集中攻擊皇帝“濫用內帑,窮兵黷武”、“寵信方士,不務正業”,甚至隱晦地暗示皇帝對“紅丸案”調查不力,有包庇之嫌。
朝堂之上,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朱由校高坐龍庭,麵無表情地聽著禦史們的慷慨陳詞,直到他們說完,殿內陷入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時,他才緩緩開口。
“諸位愛卿,所言之事,關乎朕之德行政績,更關乎江山社稷。”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朕之下罪己詔,便是欲聞過而改之。然,空穴來風,未必無因;捕風捉影,亦非人臣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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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如電,掃過那幾名上書的禦史:“爾等奏章中,言朕濫用內帑。朕之內帑銀,二十萬兩用於遼西軍餉,解邊關將士倒懸之急;五萬兩用於京畿地震賑濟,救黎民百姓於水火。請問,何處為‘濫用’?莫非邊關安危、百姓生死,在爾等眼中,竟不值這區區銀兩?”
他語氣陡然轉厲,聲震殿宇:“還是說,在爾等心中,朕就活該做個守財之奴,坐視將士饑寒、百姓流離,方為明君?!”
這一問,如同重錘,敲得那幾名禦史臉色發白,冷汗涔涔而下,呐呐不能言。
“至於寵信方士……”朱由校冷哼一聲,“徐光啟先生,學貫中西,精通曆法、農事、火器,乃先帝簡拔之乾才!朕用其長,研究利國利民之實學,何來‘方士’之說?莫非在爾等眼中,唯有埋頭故紙堆、空談道德文章者,方為賢臣?於國計民生有裨益之格物學問,便是‘奇技淫巧’?!”
他站起身,走到丹陛邊緣,俯視群臣:“朕再問爾等,可知遼東戰局,關乎國家存亡?可知邊關將士,倚仗何物守土衛國?若無徐先生等人改進之火炮火銃,爾等今日,安能在此高談闊論,指責朕‘不務正業’?!”
連續的質問,如同雷霆風暴,席卷了整個朝堂。那些原本準備附議的官員,此刻都噤若寒蟬,不敢出聲。朱由校用事實和邏輯,將他們的攻擊批駁得體無完膚!
“至於‘紅丸案’……”朱由校聲音放緩,卻帶著更深的寒意,“朕早已下旨,由三法司嚴查!爾等若有真憑實據,大可呈交主審官,依法辦理!在此含沙射影,妄加揣測,是想乾擾查案,還是想借此案,行黨同伐異之實?!”
最後一句,直指核心,點破了此事背後的政治鬥爭本質!
那幾名禦史徹底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來人!”朱由校喝道。
“臣在!”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應聲出列。
“將此幾位風聞奏事、構陷君上、擾亂朝綱者,”朱由校一字一頓,下了最終判決,“押入詔獄,嚴加審訊!朕要知道,他們背後,究竟是誰在指使!”
“遵旨!”駱思恭手一揮,幾名如狼似虎的錦衣衛立刻上前,將那幾名麵無人色的禦史拖了下去。
整個過程中,朱由校目光冷冽,再未看他們一眼。他知道,這隻是開始,是斬斷魏忠賢伸向朝堂的觸手。
退朝之後,朱由校立刻在乾清宮暖閣秘密召見了駱思恭和孫承宗。
“駱卿,審訊結果,朕要第一時間知道。”朱由校吩咐道,“還有,之前讓你查的,關於魏忠賢與宮外聯係,以及那個小德子接頭之人,進展如何?”
駱思恭躬身道:“回皇上,已有眉目。與魏忠賢秘密接觸者,涉及幾名不得誌的京官以及幾家商號,正在進一步核查。至於小德子接頭之人……我們的人冒險靠近,雖未擒獲,但大致鎖定了其活動範圍,就在東城甜水井胡同附近,那裡魚龍混雜,多有來曆不明之人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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