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瀝港外海。天色微明，海麵上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晨霧，能見度並不算高。大明水師主力，以鄭芝龍所在的旗艦“定海”號（新式大戰艦）為核心，近百艘戰船靜靜地停泊在預定的陣位上，如同潛伏在礁石群中的巨獸，等待著獵物的出現。
了望鬥上的水手瞪大了雙眼，努力穿透迷霧，搜尋著任何可疑的跡象。甲板上，炮手們最後一次檢查著火炮的仰角，清理著火門；水兵們緊緊握著手中的兵器，或調整著帆索的位置，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著海腥味、汗味和火藥味的緊張氣息。
鄭芝龍站在“定海”號的船頭，手持千裡鏡，臉上看不出絲毫表情，但緊抿的嘴角透露出他內心的凝重。根據夜不收快船傳回的最新消息，荷蘭艦隊的前鋒，已經出現在瀝港東南方向五十裡外。
“來了。”他身邊的一名副將低聲道。
果然，隨著晨霧漸漸散去，遠方的海平麵上，出現了一片密集的帆影。那些帆影越來越高，越來越大，逐漸顯露出其猙獰的輪廓——高大的船身，林立的桅杆，以及側舷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主力艦隊，終於露出了它的獠牙。
超過四十艘大小戰艦，其中至少有八艘是裝備著數十門重炮的大型夾板船，它們排成一條長長的戰列線，如同移動的海上堡壘，帶著無可匹敵的氣勢，向著明軍陣列壓迫而來。桅杆頂上飄揚的三色旗，在初升的朝陽下，顯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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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旗！擂鼓！”鄭芝龍沉聲下令。
霎時間，雄渾的戰鼓聲在明軍艦隊中隆隆響起，如同雷鳴般滾過海麵。一麵巨大的、繡著金色日月浪濤紋樣的明黃龍旗，在“定海”號的主桅杆上緩緩升起，迎風獵獵作響。緊接著，各艦也紛紛升起了自己的戰旗，整個明軍陣列仿佛瞬間被注入了靈魂，肅殺之氣衝天而起。
荷蘭旗艦“威廉親王”號上，接替科恩擔任此次遠征艦隊司令的馬爾滕·特羅普，同樣在用望遠鏡觀察著明軍。他看到明軍嚴整的陣列和那幾艘明顯與以往不同的新式戰艦，眉頭微微皺起。
“命令艦隊，保持戰列線，搶占上風位！進入射程後，集中火力，先攻擊明軍那幾艘最大的戰艦！”特羅普下達了指令。他吸取了料羅灣的教訓，不再輕視明軍，決定利用己方火炮射程和精準度的優勢，在遠距離上先摧毀明軍的核心力量。
荷蘭艦隊開始緩緩轉向，試圖利用風勢，將側舷對準明軍。
鄭芝龍看穿了對方的意圖，他冷笑一聲：“想跟我們玩對射？傳令！雁行陣變鋒矢陣！‘定海’、‘鎮海’、‘靖遠’三艦為箭頭，直插敵陣！福船、海滄船緊隨其後，掩護側翼！艨艟隊準備，聽號令進行火攻突擊！”
明軍艦隊聞令而動，龐大的船隊開始進行複雜的機動。以三艘新式大戰艦為先鋒，整個艦隊如同一支巨大的箭矢，主動迎向了荷蘭人的戰列線。這個陣型極具攻擊性，但也極其危險，意味著先鋒艦隻要承受敵人最猛烈的炮火。
雙方的距離在迅速拉近。
“八百步……七百步……六百五十步……”了望兵的聲音帶著急促。
特羅普有些意外明軍竟然主動迎上來，但他對自己的火炮有信心：“開火！”
荷蘭艦隊側舷火光閃耀，雷鳴般的炮聲驟然響起，數十發沉重的實心彈呼嘯著劃破空氣，砸向明軍先鋒艦隊。海麵上頓時激起無數衝天水柱，有幾發炮彈命中了“定海”號的船身，木屑橫飛，船體微微震動。
“穩住！未得號令，不許還擊！”鄭芝龍的聲音通過傳令兵響徹各艦。他在等，等一個最佳的距離。
明軍戰艦頂著猛烈的炮火，繼續前進，如同沉默的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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