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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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黑的時候，李府就已經熱鬨起來了。
大門敞開，紅燈籠從門口一路掛到正院，照得整條街都亮堂堂的。下人們進進出出，腳步匆匆，臉上繃得緊緊的，不敢出一絲差錯。
今天的宴會，出一點岔子，自己就得把腦袋摘下來。
沒人敢不當真。
後院，李唯一的房間。
燈點得很亮，可屋裡冷得像冰窖。
李懷勝坐在床邊，手輕輕撫摸著兒子的額頭。那張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呼吸淺得像隨時會停。
“唯一。”
他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石頭。
“再等等。”
他的手停在兒子額角，指腹摩挲著那片皮膚。
“爹一定把那些欺負你的人，一個一個抓來，讓你親手剮了他們。”
床上的人沒有反應。
李懷勝看著他，看了很久。
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阿虎推門進來，躬身站在門口。
“老爺，宴會快開始了。”
李懷勝沒動。
阿虎也不敢催，就那麼躬著身子等著。
燭火跳動，把李懷勝的影子投在牆上，又長又暗。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站起來，轉過身——
目光落在阿虎身上。
阿虎少了一隻眼睛。左邊的眼眶空洞洞的，蒙著一塊黑布。手指也缺了幾根，右手隻剩三根，左手兩根，纏著白布，血滲出來，洇成一塊一塊的紅。
他躬著身，一動不動。
李懷勝盯著他，眼神陰得像淬了毒。
“沒用的廢物。”
阿虎的身子微微一顫，可沒敢動。
李懷勝慢慢走近他，站定，居高臨下看著他。
阿虎跪下去，額頭抵在地上。
“屬下該死。”
“你當然該死。”
阿虎伏在地上，冷汗從額頭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地磚上。
他從小在李府長大，跟在李唯一身邊十幾年。他知道少爺的脾氣——少爺最恨別人替他做主。要是老爺擅自處置了他，少爺醒了，第一個鬨的就是老爺。
可少爺醒了之後呢？
少爺醒了，他這條命，也就到頭了。
他知道。
可他不敢有一絲情緒。
“滾起來。”
阿虎爬起來，垂著頭站在旁邊。
李懷勝整了整衣袍，往門口走去。走到門口，他停住腳步，頭也不回。
“好好照顧少爺。”
“是。”
李懷勝邁出門去。
穿過月亮門，走過那片花牆，地窖的入口就在眼前。
和之前不一樣了。
上次葉清清來的時候，這裡冷冷清清的，可今天——
十步一崗，五步一哨。
從進地窖的門開始，一路往裡，每隔幾步就站著一個護衛。腰裡別著刀，眼睛盯著每一個經過的人，像盯著獵物的狼。
李懷勝邁進去。
走過通道，走進地窖深處。
燈火通明。
那盞特製的火油燈不夠，又加了幾十盞，把整個地下照得亮如白晝。牆上掛著紅綢，從頂垂到地，一層一層，像嫁娶時的新房。通道兩邊擺著鮮花，這個季節開不了花，是從暖房裡連夜運來的，花了不知多少銀子。
再往裡走，格局也變了。
那些格子間的牆被打通了，連成一片寬敞的大廳。刑具沒了，鎖鏈沒了，那些陰森森的東西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
紅布。
巨大的紅幕布從頂上垂下來，遮住了正前方那麵牆。那堵牆後麵，是之前關人的那間雅間。此刻被紅布擋著，什麼也看不見。
大廳裡擺著酒席。
不是坐的那種，是站著的那種。高腳幾，擺著酒壺酒杯，擺著點心瓜果。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端著酒杯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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