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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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吃飯了。”
小五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打斷了毒老頭的思緒。
他回過神，眨了眨那雙渾濁的眼睛，慢慢站起來。
回憶這東西，真是耽誤工夫。
他佝僂著背，慢悠悠地走出小屋，先去院子裡淨了手，然後坐到那張破舊的木桌前。
飯菜擺上桌的時候，月亮已經升到了半空。
兩碗糙米飯，一碟醃蘿卜，一碟炒青菜，還有一碗燉肉——不知是什麼肉，黑乎乎的，但聞著挺香。
毒老頭洗了手，坐到桌前，端起碗就吃。
小五坐在對麵，也端起碗。
沒人說話。
他們搬來這邊已經一年多了。山裡的日子就是這樣，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坐下來吃飯，想說話就說兩句，不想說就悶頭吃。早就習慣了。
吃了幾口，小五忽然開口。
“今天又去禾城了。”
毒老頭沒抬頭，繼續扒飯。
“街上又多了好些死人。城門口躺著一堆，都沒人管。”
還是沒回應。
小五也不在意，自顧自往下說。
“豐城那邊也一樣。城門關著，逃難的人進不去，就在城外紮營。我數了數，少說也有兩三千人。病了的大半，死了的就扔在路邊。”
她夾了一筷子菜。
“洛城好些，至少還有人收屍。可收了就往街角一堆，也不燒也不埋。蒼蠅多得跟下雨似的。”
毒老頭終於抬起頭，瞥了她一眼。
“說這些乾什麼？”
小五眨眨眼。
“就是覺得奇怪。”
“奇怪什麼？”
“奇怪那幾個知府。”
她把碗放下。
“按說鼠疫都鬨成這樣了，當官的是乾什麼的？該封城，該隔離，該把病患集中起來，該用生石灰消毒，該把死屍燒乾淨。可他們呢？”
她掰著手指頭數。
“禾城周文廣，一開始就開倉放糧，糧價壓得比平時還低。城外設了粥棚，每天兩頓，來者不拒。城門也不查，外地人隨便進，進來了想留下做買賣的，手續從簡，商鋪抽成減半。後來鼠疫壓不住了，他就躲進府裡，讓衙役們上街發藥。”
“豐城的錢永年，用的也是那一套。先是放出糧食壓低價格出售，然後打開城門讓外地人流入城市。不僅如此，他還降低了商鋪的抽成比例，並免除了攤位費用。這樣一來，原本冷清的街道變得熱鬨非凡，擺攤的人數比平常多出了三分之一。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事情終於無法再隱瞞下去。於是錢永年當機立斷關閉了城門，將那些逃難而來的人們阻擋在外。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下令讓衙門差役驅趕這些人離開，而是選擇在城外搭建簡陋的棚子供他們居住。而且，每天都會按時給這些難民發放食物和藥品。
就這樣，棚子越來越多，但與此同時死亡人數也不斷攀升，屍體堆積如山。
而在洛城，鄭明遠同樣采取了類似的策略：先開放糧倉、打壓物價吸引外地人前來；對於想要在洛城做生意的外來者，甚至可以當場辦理好所有手續，並且前三個月完全免去抽取利潤。可是，誰能想到一場突如其來的鼠疫竟然傳入了城內！麵對這一嚴峻形勢，鄭明遠毫不猶豫地緊閉城門。
更令人心寒的是，他對城中百姓的死活漠不關心。衙門差役依舊像往常一樣在街上巡邏、分發藥物以及收集屍體。隻不過，他們隻是簡單地把屍體扔到街角，任由其堆積如山卻從不焚燒處理。
她看著毒老頭。
“師父，你說他們這是乾什麼？”
毒老頭嚼著飯，慢吞吞地說：“救人啊。沒看見嗎？放糧，發藥，收屍。哪一樣不是救人？”
小五搖頭。
“可那些事，根本救不了人。”
“怎麼救不了？”
“放糧能治病？發藥不對症有什麼用？收屍不燒，堆在那兒，隻會讓鼠疫傳得更快。”
她頓了頓。
“他們要是真想救人，就該把病患隔開，把死屍燒掉，把城封死。可這些，他們一件都沒做。”
毒老頭放下碗，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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