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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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鎮不大，一條主街從東到西，兩邊擠著幾十戶人家。路麵是青石鋪的，年頭久了，磨得光滑發亮。兩邊是灰牆青瓦的屋子，一家挨著一家，屋簷連著屋簷。
陳家的宅子在這條街上，是最大最好的。
位置也好，就在街當中，門前有兩棵老槐樹，夏天遮出一大片陰涼。宅子前後三進，前頭是武館的場子，擺著刀槍劍戟、石鎖木人；中間是住人的院子，正房廂房齊全；後頭還有個小小的花園，沒啥花，多是種著些菜。
陳家祖上就住這兒，三代了。
陳大山是這一代的家主，開了三十年武館，鎮上大半的後生都跟他學過幾手。他長得五大三粗，嗓門也大，往那兒一站，跟座鐵塔似的。
可他偏偏娶了個秀才的女兒。
林瀧，當年可是平安鎮上有名的才女。她爹是個老秀才，一輩子沒考上舉人，就把希望都寄托在女兒身上。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一樣樣教下來，教出一個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
誰也沒想到，她最後嫁給了陳大山。
有人說是看上了陳家的家業，有人說是一段緣分。反正二十多年過去，兩人過得挺好，生了兩個兒子。
大兒子陳硯，隨了娘。
打小就愛讀書，四歲開蒙，七歲能背四書五經，十二歲就寫得一手好文章。他爹陳大山高興壞了，逢人就說“我這兒子是文曲星下凡”，一心指望他考功名、中進士、當大官。
陳硯也沒讓他失望，十七歲就中了秀才。後來縣令聽說了他的名聲，把他招去當文書，幫著撰寫公文、處理案牘。乾了兩三年，現在已經是縣衙裡的師爺了，偶爾還給縣令參謀參謀。
小兒子陳辭，隨了爹——不，比他爹還過分。
打小就不愛讀書，一提書本就頭疼。他爹拿棍子抽，抽一次，他跑一次。抽了十年，總算學會識字寫字，能看書能寫信，再多就沒有了。
可要論練武，那真是天賦異稟。
三歲看他爹打拳，能跟著比劃；五歲看他爹練刀，能記住招式；七歲看他爹教徒弟，他能在旁邊看得入迷，飯都不吃。
陳大山又高興又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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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興的是，這兒子是塊練武的好材料。發愁的是，這兒子除了練武，什麼都不想乾。
後來咬咬牙，花了大價錢，從江湖上請了幾位有名的高手來教他。
刀法、劍法、拳法、腿法、輕功、暗器——隻要教過的，他看一遍就會。遇到瓶頸，指點兩句就能領悟。那幾個高手教了幾年，臨走時都歎氣：這孩子，可惜生在平安鎮，要是生在江湖上，說不定能成一代宗師。
陳辭倒不在乎那些。
他就喜歡練武。
喜歡拳腳生風的感覺，喜歡刀光劍影的刺激，喜歡跑起來兩耳生風的痛快。
今天這份“痛快”，尤其到位。
他從清河村往回走，一步一步，腿有點瘸，胸口還疼。
那姑娘一腳踹的，勁可真大。
一路上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就兩件事——
第一，那姑娘是誰？
第二，下次再遇見，他怎麼也得接住十招吧？
十招。
不能再少了。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那兩棵老槐樹上，照在門前那塊青石板上。
他推開門。
立在門口。
霍。
大家都在。
院子裡，陳大山坐在石鎖上，手裡端著碗粥，正往嘴裡扒。看見他，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圓。
正房的廊下，陳硯坐在竹椅上，手裡捧著本書，旁邊小幾上擺著茶。聽見動靜，抬起頭，目光從書頁上方掃過來，掃了他一眼，嘴角就勾起來了。
屋裡，林瀧正在收拾東西。聽見門響，探出頭來，看見他那副樣子，臉色就變了。
陳辭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衣裳上全是土，皂青色的公服灰撲撲的，胸口一個大腳印清清楚楚印在那兒。頭發也散了，幾縷碎發搭在額前。臉上蹭著泥，眼角還有一道紅痕，不知是被樹枝劃的還是摔的。
陳辭先開口。
“今天怎麼沒去當值？”
陳硯懶洋洋的，他把書放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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