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德樓，銅鑼灣老字號酒樓。
出名倒不是菜有多好吃，而是地理位置妙——卡在銅鑼灣核心，而這裡雖然是洪興的地盤，但洪興這些年講數都在這談。這麼多年下來，也成了很多社團談判的首選地。
江湖規矩，再大的恩怨，來講數，進了厚德樓，都得坐下來喝茶。
沒談攏，出了門繼續廝殺是一回事。
但如果講數過程中，誰不講規矩，也在港城混不下去。
時候還早，酒樓門口霓虹招牌暫時沒亮起，收銀台後麵的收音機沙沙響著，放著天氣預報。
“……本次颱風預計明天登陸港島，將伴隨大風大雨天氣，請各位市民做好防護措施……”
“撲街，颱風又來。”收銀台後麵，一個中年男人叼著煙，一邊記賬一邊罵罵咧咧。
男人四十齣頭，圓臉微胖，頭髮有點稀疏，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扣子鬆著兩顆，露出裡麵的白背心。他說話的時候總帶著點笑意，哪怕罵人也是，讓人生不起氣來——這是厚德樓的老闆，達叔。
收銀台旁邊，一個年輕女孩正在擦杯子。十七八歲模樣，紮著馬尾，露出一張清秀的臉，眉眼靈動，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T恤，外麵套著酒樓的圍裙，擦杯子的動作有點生疏，顯然是放假來店裡幫忙的。
“老豆，颱風來了不是更好？明天不用上課，還可以在家睡覺。”阿怡笑嘻嘻地說。
達叔橫了她一眼：“不用上課？你不用吃飯啊？颱風一來，店裡生意就不好，店裡生意不好，老豆怎麼給你買漂亮衣服？”
“沒來颱風的時候，也沒見你給我買。”阿怡撇撇嘴，繼續擦杯子。
達叔被噎住，瞪著眼半天說不出話。
阿怡看他那副樣子，噗嗤笑了：“好啦好啦，逗你的。對了老豆，聽說今晚社團要在這裡講數？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場麵呢。”
達叔臉色一正，壓低聲音：“阿怡，等下你別冒頭，躲後麵去。那些混社團的，都流裡流氣的，萬一有人毛手毛腳——”
“知道啦知道啦。”阿怡擺擺手，嘴上應著，眼睛裡卻閃著好奇的光。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笑聲。
“達叔，你放心啦，今晚蔣先生親自過來，下麵的弟兄都規規矩矩的，誰敢毛手毛腳，我第一個收拾他。”
達叔擡頭，看見一個斯文男人推門進來。三十多歲，穿著深色西裝，手裡拿著一把摺疊傘，斯斯文文的樣子像個教書先生。但達叔認識他——洪興的摣數，陳耀。
“耀哥！”達叔連忙迎出來，“稀客稀客，今天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陳耀笑著走進來，身後跟著幾個穿西裝的年輕人：“達叔，今晚二樓我包了，勞煩清個場。”
“包二樓？”達叔愣了一下，“這麼大陣仗？”
陳耀點點頭，走到收銀台前，沖阿怡笑笑，又看向達叔：“今晚洪興做中間人，幫和聯勝和東星約了講數。兩邊的話事人都會來，樓下的兄弟也得有個地方坐。”
達叔反應過來，連連點頭：“明白明白，我這就安排。”轉身沖阿怡喊，“阿怡，快去後麵叫阿強他們準備，二樓牡丹廳清出來，樓下多擺幾桌，茶水管夠！”
阿怡應了一聲，往後廚跑，跑到一半又回頭看了一眼陳耀的背影，小聲嘀咕：“這就是洪興的二號人物？看著像個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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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厚德樓門口的霓虹燈越發顯眼。
六點半左右，人開始來了。
洪興作為中間人，自然先到。
幾輛車子停在路邊，下來一群人。為首的是個國字臉矮壯的中年男人，穿著黑色短袖，露出手臂大片紋身，走路帶風——洪興銅鑼灣話事人—大B。講數的地方剛好在銅鑼灣，他自然要提前來，沖門口幾個小弟點點頭，徑直進了酒樓。
他身後跟著幾個年輕人，卻沒有一起進去，而是留在門口抽煙。
最前麵那個濃眉大眼，古銅色皮膚，正是陳浩南。旁邊一頭白毛的是山雞，瘦高個是大天二，還有個矮壯的四眼仔是包皮。
山雞點了根煙，深吸一口：“南哥，聽說蔣先生今天都會過來，今晚這陣仗不小啊。”
陳浩南點點頭：“東星死了個堂主，還是和聯勝以前的老人乾的，能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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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李雲飛？”大天二湊過來，“我聽過，以前和聯勝的雙花紅棍，挺能打的。”
“能打有什麼用？”山雞吐出一口煙，“現在黑白兩道都盯著他，和聯勝保得住？我看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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