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不諒解
“沈磊，你趕緊把諒解協議書籤了，讓路總回去。”
命令。沒有商量，沒有詢問，甚至沒有稱呼。
沈磊笑了。
他走到調解桌旁，拿起那份協議書，翻了兩頁。
“謝美蘭，”他頭也不擡，“你剛才衝進來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問我一句‘你沒事吧’？”
謝美蘭皺眉：“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那就是沒有。”
沈磊放下協議書，擡起頭，看著她。
“十年。我給你當了十年狗。你媽住院，我借錢；你要買房，我省錢；你嫌我窮，我加班。我把命都給你了，你問過我一句‘你沒事吧’嗎？”
謝美蘭臉色一變，看著其他人在看自己，惱羞成怒：“沈磊，你別扯這些——”
“沒有。”沈磊打斷她，“你從來沒問過。你隻會說‘沈磊你月薪八千能幹什麼’，‘沈磊你能不能有點出息’，‘沈磊你配要孩子嗎’。”
他頓了頓，看向路傑。
“然後你打掉我的孩子，住進他的大平層，現在跑來命令我——放他走？”
謝美蘭的臉漲紅了：“他是無辜的！今天的事是你設計的！”
“無辜？”
沈磊笑了，“他睡我老婆的時候，無辜嗎？
他發簡訊讓我開價離婚的時候，無辜嗎？
他堵在我單位門口罵我窩囊廢的時候，無辜嗎？”
“謝美蘭，你摸著良心告訴我——他無辜在哪？”
謝美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路傑猛地站起來：“沈磊，你少他媽血口噴人！我什麼時候睡你老婆了？我們那是正常交往！”
沈磊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看一條死狗。
“正常交往？她還沒離婚呢，路總。
法律上，她是我老婆。
你帶她回家，叫非法同居。
你發簡訊讓我離婚，那就是破壞婚姻。
你要不要我幫你百度一下，這算不算犯法？”
路傑的臉白了。
律師趕緊站起來：“沈先生，有話好說——”
“你閉嘴。”
沈磊看都沒看他，“五十萬是吧？剛才開的價。
我現在問你——如果我給你五十萬，讓你現在跪下叫我一聲爹，你幹不幹？”
律師的臉僵住了。
沈磊看著他：“不幹是吧？因為你有尊嚴。你有底線。你覺得錢買不了你的膝蓋。”
他轉向謝美蘭。
“可她呢？她覺得錢能買一切。買我的尊嚴，買我的自由，買她想要的生活。”
他把那份協議書舉起來，當著謝美蘭的麵，撕成兩半。
四半。
八半。
紙片飄落，落在謝美蘭腳邊。
“謝美蘭，你不是問我能不能成熟一點嗎？好，我現在很成熟地告訴你——”
他盯著她的眼睛。
“我不諒解。”
謝美蘭立刻歇斯底裡大喊：
“沈磊！我求你了！我給你跪下行不行？”
她真的跪了下去。
“你看，我跪了！我給你磕頭！”
額頭磕在地闆上，咚咚響。
沈磊看著她。
三秒鐘。
五秒鐘。
十秒鐘。
然後他笑了。
“謝美蘭，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她擡起頭，憤怒地看向沈磊。
“像一條狗。”沈磊說，“一條為了骨頭肯跪下來搖尾巴的狗。”
“可我不是你，我不會為了你搖尾巴。”
“沈磊！”謝美蘭尖叫著爬起來，“你不能這樣！你憑什麼？你一個破公務員，月薪八千，騎個破電驢，你憑什麼不諒解？”
“憑什麼？”
他輕輕笑了一聲。
“憑我是國家部委的公務員。憑那批檔案是國家重點文物。
憑我單位處長剛才打電話說——咱們檔案局的人，不能讓人隨便欺負。”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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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磊看著她。
這張臉，他看了十年。
十年前，她說“沈磊你以後一定會有出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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