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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傑打斷她，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嘲諷。
“謝美蘭，你剛才進來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問我一句‘你沒事吧’？”
謝美蘭怔住了。
“你問了。你說‘路總你沒事吧’。但你昨天衝進調解室的時候，有沒有問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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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美蘭的臉僵了。
“他問我了。他問‘你有沒有想過問我一句你沒事吧’。我當時沒聽懂。現在我聽懂了。”
他看著她。
“十年夫妻。你連問都沒問一句。”
謝美蘭的嘴唇哆嗦起來：“路總，你什麼意思？你這是怪我？”
路傑沒說話。
謝美蘭的眼圈紅了：
“我做這一切是為了誰？我跟著他過了十年苦日子，我受夠了！
我遇到你，我以為我終於能過上好日子了——我錯了嗎？我錯了嗎？！”
她的聲音尖銳起來。
“他沈磊就是個窩囊廢！月薪八千，騎個破電驢，住那個破房子，連個孩子都不敢要——我離開他有錯嗎？！”
門外的走廊裡，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沒錯。”
所有人都愣住了。
謝美蘭轉過頭，看見沈磊站在門口。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聽了多久。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看著她，像看一個陌生人。
“你離開我，沒錯。”他說，“但你打掉我的孩子，沒錯嗎？”
謝美蘭的臉白了。
“你住進他家，沒錯嗎？”
她不說話。
“你跪下來求我放他走，沒錯嗎？”
她的眼淚流下來，但這次沒有辯解。
沈磊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目光轉向路傑。
“路總，你剛才說，你做這一切是為了過好日子。那我問你一句——”
他頓了頓。
“好日子，是用什麼換的？”
路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沈磊沒等他回答。
他走進屋裡，在劉副局長旁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檔案局的正式評估。”
劉副局長接過來，看了一眼，眉毛挑了挑。
周民警湊過去看，倒吸一口涼氣。
路傑想站起來，腿卻軟得站不起來。
謝美蘭看著他們的表情，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什麼……什麼評估？”她問。
沈磊沒理她。
他看著路傑，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路總，你那一下，把一頁檔案從中間推裂了。
那頁檔案是一九五二年批鬥大會的原始記錄，上麵列了十七條罪狀，其中一條是‘毆打貧農，欺壓百姓，橫行鄉裡，民憤極大’。”
他頓了頓。
“那頁檔案，我修了三個月。”
路傑的臉已經沒有血色了。
“檔案局的評估是——‘損毀程度嚴重，修復難度極高，建議追究相關責任人法律責任’。”
他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你看看吧。後麵附了《刑法》第三百二十四條的複印件。”
路傑沒動。
他的手在抖，渾身都在抖。
謝美蘭一把抓起那份文件，低頭看起來。
看著看著，她的臉也白了。
“三年……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她擡起頭，看著沈磊，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沈磊，你不能這樣！他就是推了你一下！幾張破紙——幾張破紙算什麼？
他要是坐牢了，他公司怎麼辦？
他那些項目怎麼辦？他這輩子就毀了！”
沈磊看著她。
“幾張破紙？”
他輕輕重複了一遍。
“謝美蘭，你知道這幾張破紙是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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