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價碼
拘留所的會見室裡，日光燈嗡嗡響。
路傑坐在鐵椅子上，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三天沒換衣服，襯衫領口皺巴巴的，領帶不知道扔到哪兒去了。
他的律師坐在對麵，西裝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像剛從雜誌封麵上走下來。
桌上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一張精明而謹慎的臉。
謝美蘭坐在角落裡，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
“路總，我直說了。”律師推了推眼鏡，“現在的情況，比我們之前預估的要嚴重。”
路傑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拘留公告已經發出去了。
行政拘留十天，這個撤不回來了。
網上傳遍了，你公司的公關團隊壓都壓不住。
現在的問題是——別讓這件事從行政案件變成刑事案件。”
“怎麼變？”路傑的聲音沙啞。
律師打開電腦，調出一份文件，把屏幕轉向路傑。
“這是《刑法》第三百二十四條。
故意損毀國家保護的珍貴文物，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情節較輕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他頓了頓。
“檔案局的初步評估是‘損毀程度嚴重，修復難度極高’。
這個措辭，很微妙。
‘嚴重’這個詞一出來，就不是‘情節較輕’能糊弄過去的了。”
路傑的臉色發灰。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沈磊那邊咬死了不鬆口，檔案局正式出具一份‘損毀情節嚴重’的鑒定報告，那你就不是拘留十天的事了。是一年起刑。”
路傑的手攥緊了。
“一年？”
“一年到三年。法官的自由裁量權很大。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隻要檔案局出了報告，法院大概率會判實刑。
畢竟，輿情在那兒擺著。
幾十萬點贊，全國都在看著。
哪個法官敢在這個時候輕判？”
謝美蘭在角落裡倒吸了一口涼氣。
路傑沉默了很久。
“說吧，什麼方案。”
律師往前探了探身子。
“錢。”
“多少？”
“我參考了一個案例。”
律師又調出一頁文件，“王思聰之前打人那件事，您知道吧？
和解賠償是209萬。
那個案子，傷情比你這個輕，輿情比你這個小。
但人家出了209萬，把事情平了。”
路傑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賠得比他還多？”
“必須多。王思聰那個案子，是在輿情發酵之前就談妥的。
你這個，已經掛了三天熱搜了。
而且沈磊是公職人員，國家部委的公務員，身份比他那個案子裡的當事人敏感得多。”
律師豎起三根手指。
“我的建議是——二百一十萬。”
謝美蘭的手猛地攥緊了。
二百一十萬。
這個數字在她腦子裡炸開，炸得她耳鳴。
她和沈磊結婚七年。
七年，兩個人的工資加在一起，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錢不到二十萬。
他媽生病的時候，沈磊到處借錢，借到後來連手機通訊錄都翻不到一個沒打過招呼的名字。
二百一十萬。
是她和沈磊七年積蓄的十倍。
是沈磊月薪八千的——她算了一下——二十一年的工資。
她忽然想起半年前，她在廚房裡摔了一隻碗。
沈磊蹲在地上撿碎片，她在旁邊罵：“沈磊你月薪八千能幹什麼？”
他蹲在地上，沒擡頭，隻是把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放進垃圾桶。
她當時覺得他窩囊。
現在她忽然想——如果當時他有這二百一十萬呢？
如果他在她罵他月薪八千的時候，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說“這裡麵有二百一十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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