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送上門
修復室的日光燈嗡嗡地響著，像一隻困在燈罩裡的飛蛾，撲棱撲棱，沒完沒了。
沈磊坐在長桌前，麵前攤開最後一批檔案。
一共十七頁，一九五二年土改時期的原始記錄，紙張發黃髮脆，邊緣捲曲，像秋天落在地上的枯葉。
他用了三天時間修完了其中十六頁，剩下最後一頁。
這一頁的情況最糟糕——右上角缺了一塊，中間有一道貫穿整頁的裂痕，左下角被水泡過，字跡模糊成一團墨漬。
他拿起鑷子，夾起一片比指甲蓋還小的碎紙，對準位置，輕輕放下。
碎紙的邊緣和缺口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像兩塊打散了很久終於重逢的骨頭。
他放下鑷子，拿起噴壺，噴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水霧落在紙麵上，凝成細密的水珠，在燈光下閃著微光。
然後拿起毛刷，蘸了漿糊，沿著裂縫塗抹。
漿糊是早上新調的，用澱粉和明礬按比例調配，稠度剛好能掛在刷子上，又不至於太稀。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沒理會。
又震了一下。
又一下。
連續震了十幾下，像一串急促的敲門聲。
他放下毛刷，摘下手套，掏出手機。
微信上攢了幾十條未讀消息。
沈琳發了七八條，全是轉發的鏈接和截圖——那些罵他“碰瓷”“訛人”的帖子。
每一條鏈接後麵都跟著一串憤怒的表情包。
沈琳的語音條一條比一條長，點開來全是“這些人是不是有病”、“他們憑什麼這麼說你”、“我要去舉報他們”。
那偉發了三條，措辭比沈琳克製一些，但意思差不多。
“小磊，網上那些東西你別往心裡去”。
連平時不怎麼說話的同事也發來了消息，“沈哥，挺住”。
他沒有點開任何一條。
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扣在桌麵上，重新戴上手套，拿起毛刷。
手機又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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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不是微信，是電話。
屏幕上顯示的名字讓他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謝美藍”。
他接起來，沒說話。
“沈磊。”
謝美藍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種他熟悉的調子——那種“我為你好”的調子，她在婚姻裡用了十年。
“網上的東西你看到了吧？”
“嗯。”
“你現在名聲臭了。
你單位的人怎麼說你？
你們領導怎麼說你？”
她的語速很快，像一顆一顆往外蹦豆子。
“沈磊，我跟你說，這件事你必須處理。你不能讓你的單位因為你蒙羞。”
“所以呢？”
“所以你把那210萬還給路傑。你發個聲明，說是一場誤會。
錢還了，大家就知道你不是為了錢，輿論就消停了。”
沈磊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桌上那頁檔案，裂痕從左邊一直延伸到右邊，像一道乾涸的河床。
“沈磊，你聽我說——”
謝美藍的聲音軟下來，換了策略。
“不該你拿的錢，你不要拿。
你拿了，別人就會說你是為了錢。
你不是說你不在乎錢嗎？
那你把錢還了，證明給他們看。”
“說完了？”
“你——”
“滾。”
他掛了電話，關機，把手機塞進帆布袋裡，拉上拉鏈。
拿起毛刷，繼續塗漿糊。
門被推開了。
科長探進半個身子，臉上的表情介於關心和焦慮之間。
“沈磊，網上那些東西你看了嗎？”
“沒看。”
“你最好沒看。罵得挺難聽的。”
科長走進來，站在長桌旁邊，低頭看了一眼他正在修的檔案。
“這個什麼時候能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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