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野村少佐手裡的那塊鍍金懷錶,秒針走動的聲音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彷彿每一聲都敲擊在他的心臟上。
五分鐘的倒計時,對於這五百名據守在南滿鐵路警戒線內的日本士兵來說,簡直就像是一個世紀那樣漫長而煎熬。
曠野上的風停了。
對麵的新奉軍陣地沒有一絲雜音,隻有那三十輛T-34坦克的柴油發動機。
在保持著一種平穩而低沉的怠速轟鳴。
就像是三十頭吃飽了人肉的猛獸,正趴在幾百米外,冷冷地盯著他們。
“大隊長閣下……還有三分鐘……”
旁邊的副官牙齒瘋狂地打著架,聲音已經帶上了難以掩飾的哭腔:“支那人的戰車炮口已經鎖定了炮樓和彈藥庫……我們的野戰炮根本打不穿他們的正麵裝甲。這……這是一場屠殺啊!”
野村少佐死死地咬著嘴唇,鮮血順著嘴角流下來他都毫無知覺。
他轉過頭,看著戰壕裡那些自己引以為傲的“大日本皇軍”。
沒有了往日裡欺壓華夏百姓時的耀武揚威,沒有了所謂的武士道精神。
這些年輕的士兵們,此刻個個臉色慘白如紙,有的人甚至把頭深深地埋在褲襠裡,雙手死死地捂著耳朵,像是一群待宰的鵪鶉。
“哢噠!”
突然,五百米外的新奉軍陣地上,傳來了一陣整齊劃一、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機械聲。
野村少佐猛地舉起望遠鏡。
視線中,那三十輛T-34坦克的炮塔上方,裝填手已經掀開了艙蓋。
正在將一枚枚黃澄澄的、粗壯得嚇人的八十五毫米高爆榴彈,粗暴地塞進炮膛!
而在車隊後方,那十二輛猶如刺蝟一般的喀秋莎火箭炮,發射導軌正在電機的驅動下,緩緩向上擡起了一個緻命的仰角。
死神,已經舉起了鐮刀!
“大隊長!他們上膛了!他們真的敢開炮!”
一個精神已經緊繃到極點的日本二等兵,突然發出了一聲歇斯底裡的尖叫。
他再也承受不住這種令人窒息的重火力壓迫,猛地扔下手裡的三八式大蓋,連滾帶爬地翻出戰壕,向著據點後方瘋狂地逃去。
“八嘎!逃兵死啦死啦地!”
一個狂熱的日軍中尉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槍,對準那個逃跑的士兵就要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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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野村少佐猛地撲過去,一把按下了中尉的槍口。
“大隊長!他是帝國的恥辱!我們應該全體玉碎,以報效天皇陛下!”中尉雙眼通紅,像個瘋子一樣咆哮。
“玉碎?拿什麼玉碎?!”
野村少佐反手就是一個極其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中尉的臉上,把這個狂熱分子打得倒退了兩步。
野村少佐指著對麵那片黑壓壓的鋼鐵洪流,聲音裡透著無盡的悲涼與絕望:“你看清楚!那不是以前那些拿著大刀長矛衝鋒的支那軍閥!那是純粹的鋼鐵怪獸!那是能把我們這五百人瞬間炸成肉泥的重火力合成軍!”
“留在這裡,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拚湊不起來!大日本帝國培養一名士兵不容易,我不能讓你們死在這種毫無意義的單方麵屠殺裡!”
野村少佐閉上眼睛,兩行屈辱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他知道,自己下達這個命令,回到大連一定會切腹謝罪,但他真的沒有勇氣去麵對那一百九十二枚同時洗地的火箭彈。
“還有最後三十秒!”
五百米外,黃百韜站在吉普車上,手裡舉著一枚紅色的信號旗,高高地揚了起來。
“全軍聽令!穿甲爆破彈準備!”黃百韜的吼聲,順著擴音喇叭,如同催命的閻王帖,死死地砸在日軍陣地上。
“撤退!放棄陣地!全體向後撤退!”
野村少佐終於崩潰了。
他丟掉了手裡那把象徵著武士榮譽的指揮刀,轉過身,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他軍旅生涯中最恥辱的一道命令。
這句話一出,五百名日本守備軍如蒙大赦。
什麼南滿鐵路警戒線,什麼大日本帝國的威嚴,在死亡的壓迫感麵前,統統變成了狗屎。
士兵們丟盔棄甲,連那兩門笨重的明治野戰炮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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