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玉露釀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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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慶宮書房裡，太子正坐在紫檀書案前，對著一幅快完成的《秋林平遠圖》出神。
他今日穿了身晴山色的常服，執筆蘸了淡墨，正往遠山煙嵐處添最後一層暈染。
近處的寒林已經畫得蕭疏有致，平遠的開闊氣局也出來了，唯獨山腳林徑間那個策杖獨行的隱士，改了好幾回，總透著股拘謹，少了那種疏逸灑脫的味道，怎麼看怎麼礙眼。
他盯著那處，眉頭不自覺地蹙起來。
他自幼時起古卷臨了不知多少，筆法愈發精熟，偏是這人物意趣最難拿捏，任憑他臨了多少，終究缺了幾分天然氣韻。
小瑞子守在門邊，一聲不敢吭，殿下作畫時最煩人打擾，這規矩他早就刻進骨子裡了，尤其今日作畫還不順利。
忽然，廊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小瑞子眉頭微皺，正待出去攔，書房的門已被哐地推開。
是四阿哥！
太子放下筆，抬頭看向四阿哥，沒有問怎麼了，隻是朝小瑞子使了個眼色，小瑞子會意，退出去帶上門，親自守在廊下，把跟進來的小太監都支開了。
一時間書房裡隻剩下兄弟二人。
四阿哥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像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太子見狀放下筆，繞過書案朝四阿哥走過來。
他比四阿哥高半個頭，此刻微微俯身，手按在弟弟單薄的肩上：“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四阿哥深吸一口氣，這才開口道：“二哥，剛剛蘇麻媽媽去了阿哥所小廚房，她說起烏庫瑪嬤用了敏珠姐姐做的菜，胃口好些了，這個當口，我聽見敏珠姐姐的心聲…”
太子按在四阿哥肩上的手不自覺收緊了些許，四阿哥有些吃痛，但還是繼續道：“她說烏庫瑪嬤今年會中風，沒過兩年就會去世……”
太子：“！！”
他的目光定在四阿哥臉上，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出聲。
＜沒幾年就…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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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小時候，皇阿瑪處理完朝政，總要去慈寧宮坐一坐，有時候批折子批到深夜，第二天一早還是會先去給烏庫瑪嬤請安，烏庫瑪嬤病了這些日子，皇阿瑪嘴上不說，批折子時常常走神，梁九功悄悄說過，皇上好幾夜沒睡踏實了。
＜若是烏庫瑪嬤真的……皇阿瑪該怎麼辦？＞
他的手指又緊了一下，四阿哥輕輕“嘶”了一聲。
太子這才回過神來，鬆開手。
四阿哥見太子如此情狀，顧不上揉肩膀，立刻勸慰道：“二哥！你別急！敏珠姐姐還說了，要是能早點改變飲食習慣，少吃油膩，多吃清淡，說不定能多撐幾年！！”
太子這才緩了過來，從牙縫裡艱難的擠出一個字道，“好……”
＜ 隻我和老四還不夠，如果想要讓敏珠為烏庫瑪嬤調理飲食，得有人幫她鋪路，還不能引人注意。＞
思路在電光石火間清晰了起來，太子猛地抬頭，看向門口，揚聲：“小瑞子！”
門立刻被推開一條縫，小瑞子閃身進來：“殿下。”
太子語速很快，但每個字都清晰：“你悄悄兒的去請大阿哥、三阿哥、二格格、三格格、五格格，還有七阿哥立刻過來，就說我新得了上好的雨前龍井，請他們務必來品鑒，要快，也要自然。”
小瑞子毫不遲疑地應下，快速消失在廊下。
書房裡重新剩下兄弟二人，太子這才像脫力般坐到了椅子上，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四阿哥看著他蒼白的臉，有些擔心，“二哥……”
太子擺擺手道：“我沒事。”
沒過多久，廊下傳來雜遝的腳步聲，殿門被推開，大阿哥打頭，後麵跟著三阿哥，純禧領著兩個妹妹，最後是默默走進來的七阿哥。
眾人臉上都帶著疑惑，但在看到屋裡太子和四阿哥異常凝重的神色時，那疑惑變成了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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