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記住，別信任何人，別指望任何人。這府裡，除了你自己，沒人會真心為你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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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兒點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知道老陳說得對，可知道歸知道，心裡還是難受。
“還有，”老陳往春杏那邊看了一眼，見她還在廊下站著，沒注意這邊，才繼續說，“你肚子裡的孩子，是你唯一的護身符。隻要孩子在，他們就不敢動你。所以，好好養著，別胡思亂想，更別……更別做傻事。”
傻事。又是這兩個字。夫人怕她做傻事，老陳也怕她做傻事。可什麼才是傻事？跑？鬧？還是不要這個孩子？
“我不會的。”秀兒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為了爹娘，為了弟弟妹妹，我也會好好活著。”
老陳點點頭，站起來：“我該走了。你……你自己保重。”
他拿起掃帚，佝僂著背，慢慢走開了。秀兒還靠在樹榦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後。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伸手接住一片光，光很暖，可她的手是冰的。
福是禍，難說啊。
她現在吃得好，住得好，有人伺候，看似是福。可這福，是建在沙堆上的，隨時會塌。等孩子生下來，她就沒用了，到時候是福是禍，誰知道？
也許真像老陳說的，被“病逝”，悄無聲息地消失。爹娘不知道，弟弟妹妹不知道，隻當她是在劉府病死了。那五十兩銀子、十畝田，自然也拿不到了。
或者，真給她錢，讓她走。可她一個女子，能走到哪兒去？回家？村裡人會怎麼看她？嫁人？哪個男人會要她？
兩條路，都是死路。
秀兒閉上眼睛，眼淚終於掉下來。一滴，兩滴，落在泥土裡，瞬間被吸收，了無痕跡。
“秀兒，該回屋了。”
春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秀兒趕緊擦掉眼淚，轉過身，點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往廂房走。陽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秀兒的影子很小，春杏的影子很大，大的罩著小的，像牢籠罩著囚犯。
回到屋裡，春杏端來一碗葯：“該喝葯了。”
秀兒接過葯碗，看著那黑褐色的液體。安胎藥，保的是劉家的血脈，保的不是她的命。可她現在，隻能靠這個孩子活著。孩子活著，她才能活著；孩子沒了，她也就沒用了。
她端起碗，一口氣喝光。很苦，苦到心裡去。
春杏遞過蜜餞，她搖搖頭，躺到床上。床很軟，被褥很滑，可她覺得像躺在針氈上，渾身不自在。
窗外傳來鳥叫聲，清脆悅耳。秀兒想，鳥兒多好啊，想飛就飛，想停就停，沒人管，沒人監視。可她呢？連走出房門都要人跟著。
她翻了個身，麵對著牆。牆上貼著淡青色的壁紙，印著細小的花紋，看久了會暈。她盯著那些花紋，開始數：一朵花，兩朵花，三朵花……
數到第一百朵時，天黑了。春杏來點燈，問她晚膳想吃什麼。她說隨便。
晚膳很豐盛，可她吃不下。勉強吃了半碗飯，喝了半碗湯，就放下了筷子。
“再吃點吧，”春杏勸她，“你現在是兩個人。”
兩個人。秀兒摸著小腹，那裡依然平坦，可她知道，有個小東西在裡麵。那是她的護身符，也是她的催命符。
她重新拿起筷子，強迫自己吃。一口，兩口，三口……吃得想吐，可她還是咽下去了。
為了孩子，為了活著，她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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