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亂 局
老爺的“七七”剛過，柳姨娘就坐不住了。
靈堂還沒拆，白燈籠還在簷下掛著，她就把三位族老請到了正廳。這次她學乖了，沒自己出麵，讓明軒去請——四歲的孩子，穿著孝服，眼睛紅紅的，走到三叔公麵前，奶聲奶氣地說：“三爺爺，我娘說，該分家了。”
三叔公看著明軒那張和老爺有七分像的小臉，心裡一軟，嘆了口氣，點點頭。
分家的事，不能再拖了。
正廳裡坐滿了人。三位族老坐在上首，柳姨娘坐在左側，秀兒還是站著——老爺死了，她還是沒資格坐。孩子們都沒來，怕嚇著他們，隻有明軒站在柳姨娘身邊，緊緊抓著她的衣角。
廳裡的氣氛很凝重。老爺剛走，屍骨未寒，就要分家，說出去不好聽。可這家不分不行，柳姨娘虎視眈眈，秀兒這邊八個孩子，明軒那邊二個，這十張嘴要吃飯，十個人要穿衣，不把產業劃清楚，日後有的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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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老爺臨終前的意思，”三叔公開口，聲音沉得很，“九個孩子都記在夫人名下，都是嫡出。家產，九子均分。”
柳姨娘的臉一下子就沉了。她等了一個多月，就等來這句話？九子均分？那明軒能分多少？劉家的產業，滿打滿算值五千兩，九分之一，就是五百多兩。五百多兩，夠幹什麼？買幾畝地，蓋幾間房，就沒了。她柳姨娘辛辛苦苦謀劃這麼多年，就為了這五百多兩？
“三叔公，”她站起來，聲音又尖又高，“這不公平！”
“怎麼不公平？”三叔公看著她。
“老爺是糊塗了，才說九子均分，”柳姨娘說，“您想想，那九個孩子，都是秀兒生的，都是丫鬟生的，憑什麼跟明軒一樣分？明軒是老爺的骨肉，是我生的，是正經的庶子。他們呢？外室子！要不是老爺臨終前說了那句話，他們連劉家的門都進不了，還想分家產？”
這話說得難聽，可也是實話。秀兒低著頭，沒說話。她知道柳姨娘說的是實話，她的孩子，確實出身低微，確實沒名沒分。要不是老爺臨死前那句話，他們可能真的連家產都分不到。
“柳氏，”另一位族老開口，“老爺臨終前說的話，大家都聽見了。他說九個孩子都記在夫人名下，就是嫡出。家產九子均分。這是老爺的遺命，誰敢不遵？”
“遺命？”柳姨娘冷笑，“老爺那是被秀兒迷了心竅，被氣糊塗了！您想想，老爺活著的時候，什麼時候說過秀兒的孩子是嫡出？什麼時候說過要分給他們家產？要不是秀兒那天在祠堂鬧，把老爺氣病了，老爺能說那種話？”
這話歪曲事實，可歪曲得高明。把老爺的死，推到秀兒頭上，把老爺的遺命，說成是糊塗話。柳姨娘這是要推翻老爺的決定，重新分家。
“你胡說！”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是承宗。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穿著孝服，眼睛紅紅的，瞪著柳姨娘。他身後站著承祖，也瞪著她。
“我爹沒糊塗，”承宗走進來，走到三叔公麵前，跪下，“三爺爺，我爹臨終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他說九個孩子都是嫡出，家產九子均分。他還說，這是他最後的心願，誰也不能改。”
“你一個孩子，懂什麼？”柳姨娘瞪著他。
“我八歲了，我懂！”承宗擡起頭，看著柳姨娘，眼神很冷，不像個孩子，“柳姨娘，你說我爹是糊塗了，那你說，我爹什麼時候糊塗過？他管著這麼大的家，管著這麼多產業，什麼時候糊塗過？他要真糊塗，能把家業撐到現在？”
柳姨娘被問住了，張著嘴，說不出話。
“還有，”承宗繼續說，“你說我爹是被秀兒姑娘氣病的。那我問你，那天在祠堂，是誰先鬧的？是誰當眾說秀兒姑娘的孩子是野種？是誰逼著秀兒姑娘承認？要不是你鬧，我爹能氣病？能走？”
這話問得犀利，句句在理。祠堂裡的人都看向柳姨娘，眼神裡有鄙夷，有不滿。柳姨娘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變成鐵青。
“你……你一個孩子，敢這麼跟我說話？”她指著承宗，手指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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