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軒依舊縮在牆角,看著母親癲狂的模樣,看著地上碎裂的瓦罐和汙水,又彷彿透過破敗的門縫,看到了遠處劉府門口必然會上演的、烈火烹油般的喜慶。
那喜慶,與他無關。那榮耀,是別人的。
母親的怨恨,母親的瘋狂,母親的失敗,像一層粘稠冰冷的淤泥,將他越裹越緊,幾乎窒息。
他慢慢低下頭,將臉埋進膝蓋裡。耳邊母親的叫罵、遠處隱約的歡呼,都漸漸模糊。隻剩下一個念頭,冰冷而堅硬,如同破土而出的毒芽:
如果命運不公,如果正道無門……那就,走別的路。
一條能讓那些風光的人,也嘗嘗這淤泥滋味的路。
同一時刻,劉府門前已是一片歡騰海洋。報喜的衙役被請進去,厚厚的賞錢發下去,鞭炮劈裡啪啦炸響。聞訊而來的街坊、道賀的賓朋,擠滿了前院。
承宗站在正廳,手裡捧著那捲鮮紅的報帖,指尖輕輕撫過“劉承宗”三個字,眼眶發熱。他擡頭,在人群中尋找,終於看到秀兒站在廊下,被幾位老夫人圍著道賀。
她臉上帶著笑,那是發自內心的、如釋重負的喜悅。可承宗看到,她在接過一位老夫人遞上的賀禮時,轉身遞交給春杏的剎那,擡手極快地、用袖子按了一下眼角。
隻一下,快得幾乎無人察覺。
但承宗看見了。他喉頭一哽,捧著報帖的手緊了緊,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穿過人群,走到秀兒麵前。
沒有跪,隻是深深一揖,長身及地。
“秀姨,”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承宗……幸不辱命。”
秀兒伸手扶他,指尖微涼,帶著輕顫:“好孩子……快起來。是你自己爭氣。”
她看著他,看著這個從小沉默用功、如今已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少年,眼中水光瀲灧,卻始終含笑。那笑容裡有驕傲,有欣慰,有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句:“往後,更要謹言慎行,不負功名,不負……劉家。”
“兒子謹記。”承宗垂首,再次鄭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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