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襲
淒風冷雨夜。
一條拇指粗的麻繩，死死地勒住了元幼熒的咽喉，銅鏡映出凶手的身影，就在她的身後，模糊而扭曲。
怎麼看不清楚？
這竟然是她生死之際唯一的念想。
她用儘全力掙紮，但靈魂好像遊離於身體之外，她連手都抬不起來，隻能眼睜睜瞪著鏡中的虛影，眼睜睜地感受著氣息一絲一毫地呼出去，卻再也吸不回來。
雷霆震蕩，天似乎要塌了，閃電如發狂的猛獸，一把撕開夜幕。
她卻不在銅鏡前了，而是吊在橫梁之下，還是那條拇指粗的麻繩，吊著她纖細的脖頸，凶手已不知所蹤。
她不確定自己是否已經死了，隻感到頭痛得厲害，脹得快要炸開了。無論她如何貪婪呼吸，口鼻都像封死的石門，沒有一絲進氣。
如果還沒有死，那麼也快了。
她的腦海中冒出許多疑問：怎麼沒看清凶手的麵目？連做鬼都不知找誰報仇；怎麼沒抓住凶手身上什麼物飾？這樣仵作驗屍的時候，至少可以提供線索……
問到了最後，一切又空蕩蕩，真的會有人幫她緝拿凶手嗎？連她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轟隆！
巨雷乍響，嚇得她幾乎跳起來，心臟狂震，手腳發麻，她忽然感覺自己正躺在床上，脖頸間火辣辣地疼。
“小女情況如何？”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但她的腦海裡像下了幾百年的雪，白茫茫的。現在到底是夢？還是醒了？還是已經死了？
接著又傳來一些聲音，逐漸清晰，逐漸真切。
“請問小女何時能醒？”
她想起來了，這熟悉的聲音她認得，是她的父親元無定。
“令嬡應無大礙，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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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聲轟鳴，掩住了太醫的話，父親與太醫的聲音越走越遠，直到完全聽不見了。
“不是死透了嗎？！”
雷雨中又響起一道聲音，猛然驚醒她昏沉的大腦，這是來自她的繼母謝氏的聲音。
“奇了怪了，”這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元如蕙，“難道太醫署有起死回生之法？”
謝氏與元如蕙怎麼同時來了？
凶手會不會是她們？那她們會不會再次行凶？
元幼熒揣起滿心的疑惑，閉著眼睛，假裝還沒有醒來。脖頸間陣陣灼熱而持續的刺痛，時刻替她回憶方才的生死疲勞。
她的腦海裡，冒出來一個名詞。
沒有猜錯的話，方才她或許陷入了類似死亡的昏迷狀態，導致了凶手誤判，以為她已經死了。
這個狀態叫作屍厥，無限接近於死亡而並沒有死亡。
倘若凶手反應過來她隻是屍厥，恐怕會再次行凶，那她不若等一等，抓個現行。
不一會兒，她聽見三個人的行動聲，緊接著聽見房門吱吱呀呀響了一陣兒。
她試探著睜開眼睛。
房間昏暗，隻有不遠處的圓桌上，亮著一盞細弱的燭燈。
紅色蠟燭哭滿了一燭台血淚，火苗被陰風戲弄，忽明忽滅，不知哪一次暗了之後，就再也不會亮了。像她的生命一樣。
濕冷的風闖進來，撞得幔帳翻飛，彌漫的雨腥氣息，像老棺材發黴的味道。
“你可不能再讓我失望了，”門外又傳來謝氏的聲音，低低地，在雷雨聲中有些縹緲，“你若辦好了，小娘子鳳凰於飛，豈能忍心虧待了你？好福氣都是自己掙來的，你說是不是？”
元幼熒從左側的被褥下，摸出剪刀，緊緊地握在胸前。
十幾年來，她病懨懨的樣子，早已深入人心。謝氏母女雖然日日夜夜都盼著她能早點死，但再恨也隻不過三天兩頭尋事折磨，故意耗她，從未真正想過動手殺她。
如今忽然非要她死，思來想去，隻有一種可能。
恐怕是因為那個人回來了。
元幼熒靜候許久，門外除了雷雨之聲，再沒有別的聲響了。都走了嗎？為何不進來？
她像小貓一樣輕巧翻下床，蹲下避開燭影，躡手躡腳摸到房門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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