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連忙爬起來,目光緊鎖著潘縣尉,戒備地後退幾步。
她左手藏於身後,悄悄地摸到方才剖屍的小刀。
被她死死地盯著,潘縣尉即刻拉攏衣領,起身賠禮道:“卑職失禮,冒犯了少卿夫人,懇請少卿夫人恕罪。”
元幼熒當場寒毛直豎,出了元府大門,沒人認得她,而她與崔明昱成親以來,更是誰也沒見過她。潘縣尉怎知道她的身份。
她將手中的小刀放下,摸到了開顱的利斧。
麵上鎮定道:“潘縣尉何故來此?”
潘縣尉施施然行了一禮,道:“此案事發長安縣轄內,本應卑職負責查辦,無奈卑職舊疾突發,不得已才耽誤了。”
潘縣尉一麵說著,一麵悄然而快速地打量元幼熒,見她戴著男子襆頭,穿著仵作罩衣,室內石案上躺著三具屍體,其中兩具皆以白麻布覆蓋,另有一具卻一絲不苟。
但潘縣尉未作疑問,而是彬彬有禮道:“卑職聽班頭說,此案相關的屍體已停放於大理寺,卑職是特特前來驗屍的。”
元幼熒在謝氏的眼皮子底下苟活數十年,最是會捕捉臉色了。方才潘縣尉暗自觀察的目光,她儘收眼底。
遂更握緊了利斧:“崔少卿知道你來嗎?”
“聽聞崔少卿正在審理疑犯,卑職不便中途打擾,尚未及時稟報。”
元幼熒一邊麵朝著潘縣尉說話,一邊腳下往靠近門的方向挪了幾步,站得離潘縣尉不近不遠,大約起了衝突,她也能及時逃跑的距離。
“潘縣尉,”她肅然道,“你我做個交易如何?”
她遽然發問,問得沒來沒去,潘縣尉聽得往後退了幾步,雙手兜入袖中藏了起來。
看似坦然微笑,實則謹慎道:“少卿夫人欲與卑職作何交易?”
元幼熒吞了吞口水,梗直了脖子道:“我不揭露你欺君之罪,你不揭露我行仵作之事。如何?”
“少卿夫人何出此言呢?卑職何來欺君之罪?”潘縣尉恭敬的笑容像麵具一樣,紋絲不變地掛在臉上。
“男子鎖骨粗壯且直,骨下溝較女子大,走勢比胸骨端高,扁平且向後凸,”元幼熒視線直指潘縣尉的頸肩處,“而女子,正與之相反。”
女子的鎖骨窄細而彎,骨下溝較男子小,走勢低於胸端骨。
方才她無意間看見了潘縣尉的鎖骨,潘縣尉必是女子無疑。
不料潘縣尉聽完她的話,非但不驚慌,反而神色舒展。
“我自信身形比一般男子高大,五官也生得厚重,多年來以假亂真。不曾想竟被少卿夫人你一眼識破我,”潘縣尉笑著抖了抖袖子,躬身揖禮,“少卿夫人慧眼如炬,令潘某敬服。”
“潘縣尉謬讚,”元幼熒不與她迂回,“我行仵作之事,傳出去頂多算有失女德。而你女扮男裝,偽造身份考功做官,卻是欺君罔上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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