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依舊。雪原上隻剩下粗重到極點的喘息聲。
蕭塵緩緩從屍體上爬起。左臂鮮血淋漓，肩甲破碎。他搖晃了一下，用右腿強行撐住身體，隨後一屁股跌坐在積雪中。
李承安鬆開太上長老的手臂，以秋水劍駐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臉色蒼白得猶如紙箔。
秋叔捂著胸口，跌跌撞撞走到李承安身邊，顧不上自己還在滲血的虎口，立刻伸手搭上李承安的腕脈。
“王爺，傷勢如何？”
李承安抬起手背，隨意抹去嘴角血汙，慘白的臉上扯出一抹冷硬笑意。
“小傷。”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不遠處幾乎被血染透的蕭塵，聲音低了幾分，透著難以掩飾的自責：“倒是差點害你替本王賠上一條命。”
蕭塵坐在雪中，默默運轉殘存內力，封住身上幾處流血不止的大穴。聽見這話，他平靜地搖了搖頭：“王爺不必介懷。”
李承安看著他那條幾乎被咬穿、血肉模糊的左臂，沉默片刻，眼底湧起一抹深深的心疼與內疚，卻又不知該再說些什麼，氣氛一時變得有些沉重。
蕭塵見狀，沒有再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想起了什麼，抬起尚能活動的右手，探入破碎的狻猊甲內側，從貼身衣襟中摸出一個被壓得嚴重變形的油紙包。
李承安側過頭看去：“什麼東西？”
蕭塵解開油紙。裡麵裝著三塊巴掌大小的圓餅。經過一路慘烈廝殺，圓餅已經碎裂變形，邊緣還沾著些許血跡。但正中用模子印出的那朵梅花，依舊清晰可見。
淡淡甜香混著麥香，在血腥味濃鬱的雪原上緩緩散開。
李承安的眼神頓時亮了。
“靈兒做的？”
“嗯。”蕭塵拿起一塊相對完整的圓餅，遞給李承安，“出門前，她偷偷塞給我的。”
李承安立刻坐起身，小心翼翼地伸手接過那塊圓餅，如同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蕭塵又拿起一塊遞給秋叔。
秋叔怔了怔：“老奴也有？”
“拿著吧。”李承安直接開口，言語間帶著幾分老父親般的自豪，“靈兒做的可是很好吃的。上回她送我和景煜一些，我一直都沒舍得吃完。”
秋叔沉默片刻，雙手鄭重地接過圓餅。
蕭塵拿起最後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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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就這樣坐在滿地狼藉、血流成河的雪原上，背靠著背，一口一口吃起了靈兒親手做的甜餅。
圓餅早已涼透，甚至有些發硬。可甜意在舌尖散開時，李承安蒼白的臉上，還是漸漸浮現出一抹真切笑意。
他吃得很慢。直到最後一點碎屑也被小心送入口中，他才重新仰麵躺回雪中。
“真甜。”
他望著鉛灰色的天空，沉默了片刻，聲音漸漸輕了下來。
“走之前靈兒說過，有機會再給咱們做著吃，我以為這輩子都吃不到了……”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眼神中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溫度：“以前總覺得，這條命留著，不過是為了報仇，隻要能替你們爭出一條生路，死在哪都沒什麼可惜。”
“可現在，忽然覺得……活著，其實也挺好。”
秋叔枕著手臂，緩緩閉上眼睛：“能活著，自然要好好活著。”
蕭塵咽下最後一口甜餅，望著風雪深處，輕輕應了一聲：“嗯。”
三個人渾身染血，躺在冰冷雪原上休養生息。
就在這時，蕭塵腦海深處一直沉寂的閻王戰術沙盤，忽然泛起一陣幽藍波動。
光幕迅速展開。雪原之外，一道代表宗師級強者的耀眼光點，正沿著狹長獵道飛速靠近。而在那道光點後方，還有足足上百道普通光點。陣型嚴整，推進極快！
蕭塵眼神微凝，握著刀柄的右手猛然收緊，立刻低聲示警：“有人來了！一個宗師，帶著百餘騎！”
察覺到他氣機變化，李承安與秋叔同時睜開眼睛，瞬間握緊了兵刃。
“王爺，秋叔，來人身份不明，你們先避一避，免得暴露行蹤！”蕭塵果斷開口。
李承安與秋叔也深知其中利害，當即不再遲疑，迅速閃身躲入雪原邊緣一塊巨大的斷裂冰岩後方，將氣息儘數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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