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趙德芳發出一聲絕望到極致的嘶吼,那聲音淒厲得像是被扼住喉嚨的野狗,在寂靜的校場上空回蕩,久久不散,甚至驚起了遠處樹梢上棲息的寒鴉,黑壓壓一片盤旋在灰蒙蒙的天空。
他狀若瘋狂地掙紮著,養尊處優的身體在雷烈和趙鐵山這兩座鐵塔般的身軀麵前,顯得那麼可笑而無力,就像是一隻被老鷹抓住的肥碩老鼠。
他的雙腿在青石地麵上胡亂蹬踹,錦緞官靴在地上擦出刺耳的聲響,指甲抓撓著空氣,發出“嗬嗬”的喘息聲,臉上的肥肉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著。
“蕭塵!你不能殺我!我是當朝二品大員!是皇上親封的雁門郡守!”
趙德芳的眼睛瞪得滾圓,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那張曾經在酒桌上笑得和善的臉,此刻扭曲得如同厲鬼。
他用儘全身的力氣咆哮著,聲音裡充滿了恐懼、憤怒和不甘,甚至還帶著一絲不切實際的期望——期望眼前這個少年會因為“朝廷”二字而有所顧忌。
“你殺了我,就是造反!就是與整個大夏為敵!皇上不會放過你的!丞相大人不會放過你的!你們蕭家……你們蕭家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他試圖用“皇權”和“朝廷”這兩座大山,來壓倒眼前這個年輕的少年。
這是他最後的籌碼,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然而,蕭塵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身披六十斤重的玄鐵狻猊甲,在風雪中如同一尊殺神雕像。
那雙深邃的眸子,冷地俯視著趙德芳,就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充滿了冰冷的、不加掩飾的譏諷和蔑視。
那眼神,讓趙德芳想起了傳說中閻王爺審判亡魂時的目光。
“造反?”
蕭塵笑了,那笑容冰冷得讓人心底發寒,嘴角勾起的弧度,仿佛地獄裡綻放的曼珠沙華。
他緩緩舉起手中那把薄如蟬翼的匕首,刀鋒在陰沉的天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寒光,映照出趙德芳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也映照出點將台下數萬雙死盯著這一幕的眼睛。
“趙德芳,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如同魔鬼的低語,清晰地傳入趙德芳的耳中,也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風雪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滯了,整個天地間,隻剩下蕭塵那充滿殺意的聲音。
“從我父兄戰死沙場,朝廷卻隻想著收回兵權、削弱蕭家的那一刻起……”
蕭塵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震得積雪從屋簷上簌簌落下:
“我蕭家,就已經被逼上梁山,再無退路了!”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既然如此,我為什麼不選擇站著死,還要跪著生?!”
他一步步走到趙德芳麵前,每一步都踩在青石地麵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如同戰鼓擂動,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燃燒著熊熊的、瘋狂的火焰,仿佛要將眼前的一切都焚燒殆儘。
蕭塵的腦海中原主的記憶浮現,閃過父親臨行前拍著他肩膀的畫麵,閃過八個哥哥在校場上逗他開心的笑容,閃過那封從前線送回來的、沾滿血跡的戰報……
他的心,在這一刻如同被烈火灼燒,痛得幾乎要撕裂。
但他的臉上,卻隻有冰冷。
“我就是要殺了你!”
“我就是要當著這數萬鎮北軍將士的麵,殺了你這個國賊!這個蛀蟲!這個害死我父兄的劊子手!”
“我就是要讓京城裡的那位皇帝,讓那個高高在上的丞相秦嵩,都看清楚!”
蕭塵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亢,一句比一句激昂,如同戰鼓擂動,震撼著每一個人的心靈。
台下的士兵們,一個個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裡。
“我蕭家的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誰敢動我蕭家一根汗毛,我就讓他血債血償!”
“哪怕是拚上這滿門性命,哪怕是讓這北境血流成河,哪怕是與這天下為敵……”
他猛地舉起匕首,刀尖直指蒼天,那姿態,仿佛要將這不公的天捅出一個窟窿:
“我也在所不惜!”
最後幾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整個校場上空回蕩,震得遠處的城牆都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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