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寧宮裡,孫太後斜靠軟榻,閉目養神,手裡依舊盤著那串沉香木佛珠。
朱見深帶著一身寒氣,邁過高高的門檻。
聽到動靜,孫太後睜開眼,威嚴的臉上立刻掛滿了慈愛。 看書就來,.超靠譜
「深兒回來了,快來烤烤火。今天在文淵閣,可有什麼趣事?」
朱見深解下披風遞給宮女,規規矩矩的上前行禮,然後才坐在旁邊的繡墩上,仰起頭,眼神乾淨的沒有一絲雜質。
「皇祖母,孫兒今天看了一篇罵胡虜的文章,寫的太痛快了!」
孫太後坐直了身子,來了興趣:「哦?是什麼文章,能讓我們深兒都覺得痛快?」
「是一個本朝才子寫的,叫湯胤勣,陳公公說他文武全才,如今在錦衣衛任千戶。」
「當年他作為副使出使韃靼,當著脫脫不花的麵作得這篇《平胡論》,筆鋒犀利、透著不破樓蘭終不還的氣概!孫兒覺得,這才是咱們大明的好男兒!」
朱見深抓著孫太後的衣袖,輕輕搖了搖,語氣裡滿是孩子氣的期盼。
「祖母,孫兒身邊連個會武的人都沒有,您能不能把這個人調來給我當護衛呀?」
孫太後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她伸手摸了摸朱見深的頭,語氣霸氣外露。
「你這孩子,看了一篇文章就想要人,倒是有你爺爺當年的幾分癡勁兒。」
她頓了頓,
「你說這個湯胤勣,祖母還真聽過,好像是信國公的曾孫,忠良之後,確實有一些本事。」
朱見深趕忙添上一把火。
「對啊!皇祖母,正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太祖爺爺當年和信國公情如兄弟,孫兒身邊若有他的後人護衛周全,心中踏實,還能和他學習詩詞、武藝。」
「好好,小機靈鬼,你是咱大明的國本,未來的天子,讓他給你當護衛,那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孫太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笑道:「等明日你父皇來請安,祖母跟他說一聲就是。不過是個千戶,他還能不給?」
朱見深連連點頭,心中大石落地。
成了!
太後親自開口,這事就萬無一失了!
——
正月二十二,錦衣衛北鎮撫司。
天色陰沉,寒風在院子裡打著旋。
湯胤勣坐在角落的破條案後,低頭翻看著一本發黴的舊案卷。
他身上那件千戶服洗的發白,領口都磨破了,與周圍那些身穿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同僚們格格不入。
自從於少保被下詔獄,他這個於謙一手提拔起來的紅人,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難過。
北鎮撫司就是個捧高踩低的地方,你失了勢,連條狗都敢沖你叫喚。
一個微胖的千戶端著熱茶,搖搖晃晃的走了過來。
「呦,這不是湯千戶嗎?還在看這些發黴的破爛玩意兒?真是勤勉,嗬嗬,感人肺腑啊。」
胖千戶手裡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
滾燙的茶水濺出來,瞬間在陳舊的卷宗上暈開一片水漬。
「看來是得到信了,大靠山的命保住了?那又如何?他是當今聖上眼中刺肉中釘,不殺已是天恩,你還指望他東山再起嗎?」
旁邊幾個閒聊的校尉立刻圍了上來,個個臉上都掛著譏諷的壞笑。
「就是!想當初湯千戶多威風啊,出使瓦剌,在脫脫不花的大帳裡,當著胡虜所有人的麵罵街,揚我國威啊!」
「怎麼現在跟個縮頭烏龜似的,屁都不敢放一個?知道自己是逆黨,快要流放了是不是?」
一個瘦高個百戶陰陽怪氣的說。
湯胤勣放下筆,抬起頭。
他臉龐稜角分明,眼神冰冷刺骨,看的眼前這群人心裡發毛。
「某在做分內之事,各位大人要是沒事,別耽誤某辦差。」
他的聲音不響,卻硬的像塊石頭。
胖千戶被他盯的有些惱羞成怒,冷笑道:「死到臨頭還嘴硬!我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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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門外一個尖銳嗓音猛的劃破了院裡的寂靜!
「聖旨到——錦衣衛千戶湯胤勣接旨!」
整個大堂,死一般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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