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沈長庚隻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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膠卷一圈圈轉著。
電流的滋啦聲逐漸消退，賣花姑娘的歌聲漫開在打穀場上。原本喧鬨的聲音，頓時安靜了大半。眾人都抬頭盯著屏幕，連磕瓜子的聲音都小了幾分。
屏幕上人影晃動。儘管是黑白畫麵，也足以讓一年到頭隻能看上一次電影的鄉親們看得津津有味了。賣花姑娘清秀的麵容，哀婉的歌聲，悲慘的境遇，無不牽動著大家的心。
人群裡嗡嗡聲一直沒停過。交頭接耳談論劇情的，孩子們的哭鬨聲，漢子們的歎息聲。
忽然冒出一聲女人叫罵。
“哪個爛爪子的牲口摸你娘？！”
那聲音又氣又尖，在黑暗裡擴散出去。引得人群跟著一陣騷動，推搡的，起哄的，跟著渾水摸魚的。
場麵亂糟糟的，黑暗中那些掐一把，摸一下的臟手仍然不時冒出來，女人的叫罵聲此起彼伏。
程姝不安地往後望。
明晃晃的汽燈就在跟前，刺得她眼眸微眯，什麼也看不清。反而被煤氣味兒烤得胸悶口乾，愈發地難受，忍不住往後挪了下。
後腰立刻靠上了一條結實的胳膊，隔著粗布衣料也能感受到溫熱的肌肉輪廓。帶著乾淨的氣息。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隻是穩穩地托著她。
周遭的騷亂聲越來越大，人群互相擁擠推搡，她身後一小方空間卻始終安穩寂靜。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所有的危險，冒犯，都阻擋在外。
她臉頰熱了熱，在黑暗的遮掩下，放鬆了身體往後靠，愜意地眯起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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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兵大聲嗬斥著，幾束手電的光束在人群裡掃射，揚言要揪出幾個流氓當典型批鬥，才漸漸控製住局麵。
招弟趁亂吆喝著：“紅果汽水兒！酸甜解渴的紅果汽水兒！三分一杯，五分兩杯！”
五分錢兩杯更劃算。
這麼一來，不時就有村民應聲：“給我來兩杯！”
“我這兒也要！兩杯！”
“來嘞！”招弟聞著聲兒鑽來鑽去，硬幣的碰撞聲在黑暗中斷斷續續。
程姝聽到聲音，舔了舔發乾的唇角。剛想轉頭喊招弟，身後便探過來一隻手。
屏幕上畫麵一閃，光線落在那隻粗糙寬大的手上，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一節青綠色竹筒，筒壁凝著細細水珠，往下滾落。
那隻手始終穩穩懸在她腰側，不急不緩。
程姝遲疑一會，抬手接過。那隻手等她完全握住竹筒了才鬆開，帶著薄繭的指腹無意間蹭過她手腕，惹得她顫了顫。
拔開塞子，一口清涼汽水入喉，酸甜清爽，氣泡充足，令人精神為之一振。顯然招娣調過配方，比中午試過的更好喝了。
程姝又連著喝了幾口，長舒口氣，胸口的煩悶也漸漸散去了。她握著竹筒，唇角也微微翹起。
身後那束目光，卻始終未曾離開過她，令她後心上升起一陣細微的顫栗。仿佛喝下的第一口汽水，無數小氣泡在喉嚨裡劈裡啪啦炸開。
旁邊的吳曉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全然沒察覺身邊人的眉眼官司，嘴裡哢哢磕著瓜子。
程姝聽了有些饞，摸出兜裡的鬆子仁，吃了幾顆。那股膩膩的感覺又湧上來，她趕緊喝了兩口紅果汽水兒才壓下。
隻好懶懶地撐著下巴，把目光落回熒幕上。
劇情正演到感人處。賣花姑娘受儘了磨難，為媽媽帶回治病的藥，媽媽卻已經不治身亡。
打穀場上漸漸響起了抽泣聲，不少心軟的大娘當了真，哭喊著：“可憐的姑娘，你今後可怎麼辦啊……”
這聲音一出，其他人更是長籲短歎，還有男人眼眶微紅，跟著唏噓。
程姝聽得鼻尖發酸。
心頭忽然一動：不知道沈長庚哭了沒有？
她悄悄地，慢慢地轉過頭去。
熒幕的微光閃動，她撞進了一雙深黑如夜，沉靜如潭的眼睛裡。
四目相對。
周遭的一切聲音都如潮水般退去。程姝溺在那雙眼眸中，一時忘卻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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