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開閥洩壓
慈寧宮外，彷彿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顧長生那番猶如連珠炮般、粗鄙直白卻又振聾發聵的“火爐論”和“屎尿論”，像一記重鎚，狠狠地砸碎了太醫院幾十年來奉為圭臬的“溫補至上”的遮羞布。
腸道堵塞化膿？毒氣沖腦？
這種極其現代化的病理推導邏輯，是這些靠著背古書、講究“陰陽五行”、“氣血虛實”的老太醫們聞所未聞的。
但偏偏，顧長生說得極其生動形象！
“你……你簡直有辱斯文！太皇太後千金之軀，你竟敢滿口汙穢，用……用那等骯髒之物（燥屎）來汙衊鳳體！”李保元氣得快要吐血了，但他發現自己除了拿“禮法”說事，竟然在醫理上無法反駁這個年輕人。
因為孫正清剛才摸出的脈象，確實是“滑數有力”，這也是為什麼孫正清敢冒險提議用黃連清熱的原因。
“病情就是病情，在醫生眼裡，太皇太後的腸子和長白山獵戶的腸子沒有本質區別！”
顧長生冷笑一聲，轉頭看向眉頭緊鎖的康熙。
“皇上，諱疾忌醫、或者為了所謂的‘皇家體麵’而用四平八穩的溫補藥去敷衍，這是在草菅人命！”
康熙握著劍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是一個極度聰明且務實的帝王。顧長生的話雖然難聽，但邏輯極其清晰。
“好一個顧長生……”康熙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說皇祖母是……燥屎內結，毒火沖腦。那你告訴朕，該怎麼治？！”
康熙這句問話，等於是直接剝奪了李保元的會診主導權，將太皇太後的生死，交到了這個剛入職五天的八品小官手裡。
“既然是火爐堵了，那治法就很簡單：釜底抽薪，開閥洩壓！”
顧長生沒有絲毫怯場，他的眼神中燃燒著一種作為頂尖醫生的瘋狂和自信。
“必須立刻下一劑極重的瀉藥——‘大承氣湯’！用大黃和芒硝，強行打通太皇太後的腸道，把裡麵那些積存了多日的毒素和穢物排得一乾二淨！隻要毒素一清，高熱自然退去，神智必能清醒！”
“大承氣湯？！”
李保元聞言，像詐屍一樣從地上跳了起來，尖叫道：“皇上！萬萬不可聽信此瘋子之言啊！大黃、芒硝乃是最猛烈的虎狼之葯啊！”
“太皇太後如今高熱昏迷，水米不進，本就虛弱至極！一劑大承氣湯灌下去，那是摧枯拉朽的藥力！一拉肚子，人當場就虛脫氣絕而亡了！”
“皇上三思啊！此葯絕不可用！”錢德厚等一眾太醫嚇得魂飛魄散，撲通撲通全跪了下來。
一時間，慈寧宮外哭天搶地，幾十號太醫齊刷刷地磕頭，彷彿顧長生馬上就要端著毒藥去弒君一樣。
在他們看來，給一個六十多歲發高燒快死的老太太吃強效瀉藥，這簡直就是喪心病狂！
康熙看著跪了一地的太醫，耳邊是嗡嗡的哭喊聲，他那顆原本就不安的心，再次懸了起來。
虎狼之葯……萬一真的虛脫而亡了呢？
康熙猛地轉頭，雙眼通紅地死死盯著顧長生，聲音因為極度的焦慮而沙啞：“顧長生！朕問你，這虎狼之葯灌下去，你有幾成把握？！”
“十成！”
顧長生猛地一撩那破爛的灰布棉袍的下擺，單膝跪在康熙麵前，眼神清澈且堅定，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皇上，微臣敢立軍令狀！如果微臣的方子灌下去，三個時辰內太皇太後退不了燒、清醒不過來。微臣這顆腦袋，皇上屆時盡可砍下來，給慈寧宮的夜壺當蓋子！”
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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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的安靜。
康熙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眼睛。他在這雙眼睛裡，沒有看到爭權奪利的野心，沒有看到推卸責任的惶恐，隻看到了一種對醫道、對生命的極緻純粹和絕對狂熱。
五天前，這個人在午門外用一根木棍救活了梁九功的乾兒子。
今天，他敢用自己的腦袋給大清的太皇太後擔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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