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索相的難言之隱
政治這個東西，就像個蹺蹺闆。
明珠雖然被罷去了武英殿大學士的文官核心相權，但康熙帝是個極其老辣的政治家，他深知“製衡”的道理。所以，康熙並未對明珠大開殺戒，沒有抄家，也沒有流放，甚至還給他保留了“領侍衛內大臣”的軍職虛銜。
昔日高高在上的“明首輔”，如今成了一個被皇上狠狠打過闆子、隻能夾著尾巴做人的老臣。他整日在府邸中閉門思過、深居簡出。而曾經煊赫一時的“明黨”，也因為失去了領頭羊，正被皇上一點點地分化瓦解，政治影響力雖然還在，卻已是日薄西山。
明珠這邊重重地跌落穀底，那邊蟄伏了許久的太子黨魁首——索額圖，自然就迎來了火箭般的躥升。
時間來到了康熙二十八年，秋。
這一年，對於索額圖來說，簡直是他人生中最風光、最偉大的巔峰時刻。
他被康熙任命為大清欽差大臣、領侍衛內大臣，帶著龐大的使團，遠赴冰天雪地的東北邊境，與咄咄逼人的羅剎國進行了一場極其艱難的邊界談判。
憑藉著老辣的政治手腕和背後大清軍隊的武力震懾，索額圖硬生生地逼著羅剎國簽訂了《尼布楚條約》。這份條約，不僅保住了黑龍江流域的廣袤黑土地，更是大清朝有史以來簽訂的第一份平等的國際條約！
立下此等不世之奇功，索額圖的地位瞬間回到了頂點。康熙龍顏大悅，不僅官復原職，重新加封他為太子太傅，更是賞賜了黃馬褂、雙眼花翎，可謂是權傾朝野，風光無量！
然而。
命運饋贈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尤其是對於索額圖那極其脆弱的“下半身”來說。
十月，大雪紛飛的京城。
太和殿內，滿朝文武正用一種極其崇拜、敬畏的目光，看著站在大殿正中央的那位大清功臣。
索額圖穿著極其華麗的禦賜黃馬褂，胸前掛著朝珠。他昂首挺胸，身姿筆挺如同一棵迎風傲雪的蒼鬆，正慷慨激昂地向康熙彙報著《尼布楚條約》的簽訂細節。
“索愛卿，此番遠赴極寒之地，揚我大清國威，愛卿居功至偉，實在是辛苦了！”
康熙看著索額圖那筆挺的站姿，心中也是大為感動。他看了一眼旁邊空著的太師椅，溫言道：“愛卿一路鞍馬勞頓，快，賜座！坐下給朕慢慢講。”
梁九功趕緊搬來一把鋪著厚厚錦緞的太師椅。
但令人詫異的是，索額圖聽到“賜座”這兩個字，那張因為激動而紅潤的老臉，卻極其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他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極度驚恐！
“皇……皇上恩典，微臣銘記五內！”
索額圖猛地一抱拳，聲音極其洪亮，大義凜然地拒絕了：“但微臣身為大清臣子，在聖顏麵前，豈能貪圖安逸？微臣這大半年來在馬背上顛簸慣了，這站著彙報，更能彰顯微臣對皇上的赤膽忠心！微臣絕不坐！”
這番話一出，滿朝文武紛紛投去極其敬佩的目光。
【看看！這就是國之棟樑啊！立下如此潑天大功，卻依然保持著如此恭敬站立的儀態，簡直是我等文武百官的楷模！】
康熙也是感動得眼眶微紅：“好！索愛卿真乃大清的硬漢！”
於是。
在這場極其漫長的、長達兩個半時的早朝和慶功彙報中，這位六十多歲的大清硬漢，硬生生地、如同一根木樁子一樣，在太和殿的地磚上站了整整一上午！
隻是，沒有人注意到。
隨著時間的推移，索額圖那原本筆挺的後背，開始極其緩慢地佝僂了下去。他寬大的額頭上，開始大顆大顆地往下滴著豆大的冷汗。他那雙穿著厚底官靴的雙腿，更是抖得像風中的樹葉一樣，甚至隻能靠偷偷地左右交替重心，來緩解某種難以言喻的痛苦。
當太監終於喊出“退朝”兩個字時。
索額圖隻覺得眼前一黑，險些當場栽倒在地。他拒絕了所有同僚的慶賀邀請，以極其怪異、彷彿雙腿之間夾著一個鉛球般的螃蟹步，用最快的速度逃回了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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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東交民巷，顧府的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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