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底下的眼神交流卻已經如同暗潮洶湧。
大家心裡都在瘋狂嘀咕:太子這是怎麼了?
難道是覺得儲君之位穩固了,辦事開始敷衍了事了?
還是說太子禦下極度不嚴,連底下官員如此明目張膽的貪腐、以次充好都察覺不出?
更有甚者,心裡甚至冒出了一個極其大逆不道的念頭:太子連送給皇上的禦用之物都如此輕慢,莫不是對皇上心懷怨懟,故意折辱?!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康熙在經歷了短暫的暴怒後,看著那些碎裂的雞蛋和破爛的漁網,腦海中浮現出太子從小到大跟在自己身邊的模樣。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罷了。”
康熙擺了擺手,轉身走向帥帳,語氣中透著一種令人動容的老父親般的無奈與寬容:“保成一人在京城監國,千頭萬緒,繁雜無比。他能掛念著給前線送些吃食,已是孝心可嘉。”
康熙走到禦案前,提筆在那份附送物資的摺子上,極其溫和地寫下了一段歷史硃批:
【雞蛋足用,破爛者扔之即可。以後若方便則送,不便則罷了,勿要為此勞神。】
這段輕描淡寫的硃批,表麵上是帝王的寬仁,但在場的所有老狐狸都明白,皇上的心裡,對太子的能力和態度,已經打上了一個巨大的、極其危險的問號。
人群散去,大家各自回營,三三兩兩地壓低聲音議論著太子的“不靠譜”。
隻有顧長生,端著那個空了的搪瓷碗,獃獃地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幾口被太監匆匆擡走的破木箱,眉頭死死地鎖在了一起。
“太不對勁了。”
太子胤礽兩歲就被康熙親自帶在身邊,學的是帝王心術,受的是大清最頂級的精英教育。
一個行事縝密、甚至有些強迫症的儲君,怎麼可能連三歲小孩都懂的生活常識都判斷不出?
再看那捲刃的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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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官員貪腐、以次充好,這在官場很常見。但在物資發車前,作為監國太子,是必須要進行抽檢驗收並蓋上東宮大印的。
他隻要隨便抽出一把刀看一眼,就能發現問題。
但他沒有。
他不僅沒看,或者說他看了但根本沒覺得有問題,就像個沒有感情的木偶,極其麻木地蓋上了大印,直接發往了前線。
“喪失基本邏輯預判……情感極度淡漠……認知執行力斷崖式下跌。”
顧長生的腦海中,冰冷的病理學辭彙一個個跳了出來。
他猛地想起了前幾年,在東宮請平安脈時,聞到的那股摻雜了提純曼陀羅和高濃度鉛粉的“升級版安神香”。想起了那個不起眼的灑掃太監,悄悄換掉香灰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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