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他能救活嗎？救活了怎麼辦？他自己已經有五個了，再加一個，六個。再加一個大的，七個。他拿什麼養活七個？
可這個大的，就這麼放著不管嗎？
他想起剛才那個小的被抱走時，這個大的手還緊緊攥著，像是死也要護著。那是他弟弟吧？親弟弟？還是撿的？不知道。隻知道他臨死還想護著。
張成坐在雪地裡，看著這個孩子，看了很久。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身上，他也不躲。
後來他站起來，把那個孩子抱起來，又把那個繈褓夾在胳膊底下，往村裡走。
那孩子還是硬的，僵的，像一根冰棍。那繈褓也是硬的，冰的，像一塊石頭。
張成抱著他們，一步一步走回那間房子。
老二看見他進來，愣了一下：“哥，他……”
“沒死。”張成說。
他也不知道是真沒死還是假沒死，但他不能說死。
他把那個大的放在乾草上，挨著那個小的。又把那個繈褓放在旁邊。
“這個……”老二看著那個繈褓，“這個也活著？”
張成沒說話。
他把那個繈褓打開，把裡麵的女嬰抱出來。
那女嬰的臉青紫青紫的，嘴唇黑紫黑紫的，眼睛緊緊閉著，渾身冰涼冰涼，硬邦邦的。
張成把她放在自己懷裡，用體溫焐著。
竈膛裡的火燒得很旺，屋子裡越來越暖。
他抱著那個女嬰，坐在竈台旁邊，一動不動。
老二看著他，不敢說話。老三抱著老五，也不敢說話。老四張強還是蹲在牆角，用手指在地上劃來劃去。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那個女嬰的身體慢慢不那麼硬了，慢慢軟了一點，慢慢不那麼冰了。
可她還是沒有呼吸。
張成把她翻過來，讓她趴在自己腿上，輕輕拍她的背。
拍了一會兒，沒反應。
他又把她翻過來，用嘴對著她的嘴，輕輕吹了一口氣。
沒反應。
他又吹了一口氣。
還是沒反應。
老二忽然說：“哥，她是不是……”
“別說話。”張成說。
他又吹了一口氣，又拍她的背，又把她抱在懷裡焐著。
那個女嬰的臉還是青的，嘴唇還是紫的，眼睛還是閉著的。
張成看著她的臉，忽然想起他娘活著時候說過的話。
“你生下來的時候，也不會哭。你爹急壞了，把你倒過來，拍了好幾下，你才哭出來。”
倒過來。
張成把那個女嬰倒過來，讓她頭朝下腳朝上，輕輕拍她的背。
拍了一下，沒動靜。
又拍了一下，還是沒動靜。
再拍一下。
“哇——”
一聲細細的哭聲，像小貓叫，從那個女嬰嘴裡發出來。
張成的手頓住了。
老二的眼睛瞪大了：“哥！她活了！她活了！”
老三抱著老五，也湊過來看。
那個女嬰還在哭，哭聲細細的，弱弱的，可確確實實在哭，在動，在喘氣。
張成把她抱正，裹進自己懷裡。
那女嬰哭了幾聲，不哭了，小嘴一癟一癟的，在她懷裡拱來拱去，像是在找什麼。
張成低頭看著她，看著那張青紫褪去、慢慢變紅的小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二湊過來，看著那個女嬰，小聲問：“哥，她餓了？”
張成點點頭。
他騰出一隻手，把搪瓷缸子端過來，裡麵還有一點米湯，溫的。他用筷子蘸了，喂到那個女嬰嘴邊。
那女嬰的小嘴碰到筷子，立刻張開，把那點米湯吸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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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
張成又餵了幾口，不敢喂太多，把缸子放下。
那女嬰不幹了，癟著嘴又要哭。
“乖，等會兒再吃。”張成輕輕拍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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