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張成沒敢合眼。
房子太破了。他躺在地上，眼睛盯著頭頂的房梁，那根梁木已經朽了，中間凹下去一大截，上麵壓著厚厚的茅草和積雪，隨時可能斷掉。
幾個小的不知道危險，擠在一起睡得正香。老二張石抱著張小丫，老三張旺摟著老七張蘭，老四張小山枕著哥哥的腿，老五張娣和老六張強縮在牆角，裹著那床薄被。
張成不敢睡。他怕一睡著，房頂塌下來，這些小的就全沒了。
後半夜，他聽見了一聲響動。
“咯吱——”
是木頭斷裂的聲音，很輕，但在夜裡聽得清清楚楚。
張成猛地坐起來，擡頭看。那根房梁又往下彎了一點，上麵的茅草簌簌往下掉。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用手推了推牆。土牆也是鬆的，一推就晃，上麵的裂縫比白天看的時候更大了。
這房子不能住。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根快要斷掉的房梁，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
好不容易找了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可這地方要塌了。
天一亮，他就把幾個小的叫起來。
“走了。”他說。
老三張旺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問：“哥，去哪兒？”
“換個地方。”
“為啥？這地方不是挺好嗎？”
張成指了指頭頂的房梁。
幾個小的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看見了那根彎得像張弓的梁木，都愣住了。
老二張石最先反應過來，抱起張小丫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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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他說。
幾個小的這才慌了，七手八腳地爬起來，抱起被子，拎起包袱，跟著往外跑。
最後一個出來的是張成。他剛跨出門檻，就聽見身後“轟隆”一聲巨響。
回頭一看，那根房梁斷了，整個房頂塌下來，茅草、木頭、積雪，全砸在剛才他們睡覺的地方。
幾個小的站在雪地裡，看著那堆廢墟，臉都白了。
老三張旺張著嘴，半天才說出話來：“哥……咱們要是晚一步……”
張成沒說話。他看了看那堆廢墟，又看了看幾個小的，心裡一陣後怕。
“走。”他說。
他們又出發了。
雪還在下。這一回的雪不大，細細的，密密的，落在身上很快就化了。可天更冷了，冷得人喘氣都冒白煙，冷得幾個小的走幾步就要跺跺腳，搓搓手。
張成走在最前麵，懷裡抱著老七張蘭。老七這幾天瘦了，小臉凹下去，眼睛顯得格外大。她不像剛來的時候那麼愛哭了，也許是知道哭了也沒用，也許是餓得沒力氣哭了。
老二張石抱著老八張小丫，跟在後麵。張小丫也瘦，比老七還瘦，抱在懷裡輕飄飄的，像抱著一團棉花。張石把她的臉埋在自己懷裡，用自己的身子替她擋風。
老三張旺牽著老六張強，老五張娣牽著老四張小山，一步一步跟在後麵。老六張強走幾步就要蹲下，老三就拉他起來，拉不起來就拖著走。老四張小山倒是不鬧，隻是一直回頭看那堆塌了的房子，像是在想什麼。
走了不知道多久，張成停下來，從包袱裡翻出最後兩個紅薯。
一人分了一小塊。生的，硬的，咬都咬不動。幾個小的就那麼含在嘴裡，含軟了再嚼。老七老八還是張成嚼爛了喂。
吃完，繼續走。
日頭慢慢升高，又慢慢偏西。他們走了一整天，翻過一座山，又翻過一座山。
山越來越深，樹越來越密，雪越來越厚。
傍晚的時候，他們走到一個山坳裡。
這山坳背風，雪沒那麼厚，地上還能看見枯草。山坳的盡頭有一個山洞，黑黢黢的，不知道有多深。
張成站在洞口，往裡看了看。洞不深，也就兩三丈，裡麵空空的，什麼都沒有。地上鋪著一層乾草，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留下的，但已經幹透了，能睡人。
“就這兒。”他說。
幾個小的早就走不動了，聽見這話，都鬆了口氣。老三張旺一屁股坐在地上，老六張強直接躺下去，眼睛都睜不開了。老五張娣靠著洞壁，抱著膝蓋，一句話都不說。老四張小山挨著二哥張石，小手抓著他的衣角不放。
張成把老七老八放下，讓老二張石看著，自己出去撿柴。
山裡有的是柴，枯枝敗葉，到處都是。他撿了一大捆，抱回洞裡，用火柴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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