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石頭。
張成繼續用木棍戳，一下，一下，一下。
木棍戳斷了，他就換一根。
凍土太硬了，戳了半天，隻戳出一個淺淺的坑。
杏兒他們找來了幾塊石頭，都是山上滾下來的，扁扁的，能當鏟子用。
張成接過一塊石頭，蹲下來，用石頭刨。
石頭比木棍好用，一下一下刨下去，凍土裂開，一塊一塊被刨出來。
他刨了一會兒，遞給杏兒：“換你。”
杏兒接過去，學著他的樣子刨。
刨累了，換石頭。
石頭刨累了，換二丫。
二丫刨累了，換三蛋。
幾個大點的孩子輪著刨，刨了整整一個時辰，終於刨出一個坑。坑不深，也就半人深，剛夠躺下一個人。
張成站起來，走到那棵樹下。
他看著那個女人，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去解那根繩子。
繩子係得很緊，凍得硬邦邦的，解不開。他用石頭砸，砸了半天，終於把繩子砸斷了。
那個女人掉下來，落在雪地裡，發出“噗”的一聲悶響。
張成蹲下來，看著她。
她的臉青紫青紫的，眼睛閉著，嘴微微張著，像是有什麼話沒說完。她的手裡攥著什麼東西，攥得緊緊的，掰都掰不開。
張成掰開她的手，看見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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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塊布，髒兮兮的，上麵寫著幾個字。他不識字，不知道寫的是什麼。
他把那塊布疊好，放進自己懷裡。
然後把那個女人抱起來，放進那個坑裡。
坑太淺了，她躺在裡麵，腿還露在外麵。
張成又挖了一會兒，把坑挖深了一點，把她放好，把腿也放進去。
然後他開始填土。
一捧一捧的凍土，一塊一塊的石頭，蓋在她身上。
杏兒他們也跟著填，沒人說話，隻有土落在土上的聲音。
填滿了，張成又用石頭壘了一個小堆，算是墳。
他站在那個墳前，看著它，不知道說什麼。
他不認識她，不知道她叫什麼，從哪兒來，為什麼要死。
他隻知道，她是一個母親，她死之前，把孩子放在了樹下，沒有帶走他。
她想讓他活。
杏兒忽然問：“她寫的那塊布，寫的啥？”
張成從懷裡掏出那塊布，看了看，搖搖頭：“不認識字。”
杏兒接過去看了看，也搖頭：“我也不認識。”
張成把布疊好，又放回懷裡。
“等以後，”他說，“找個識字的問問。”
他轉過身，看著那幾個孩子。
杏兒抱著那個嬰兒，二丫抱著豆兒，石頭、三蛋、小草、四妮都站在後麵，看著他。他自己的那幾個，老二張石抱著老八，老三張旺牽著老六，老五張娣牽著老四，老四張小山挨著哥哥，也都看著他。
十五個孩子，最大的十五，最小的剛滿月。
他看著他們，又看了看那個墳，看了看那棵樹。
“走。”他說。
他們往回走。
雪又下起來了，細細的，密密的，落在他們身上，落在他們的腳印上，落在那個新墳上。
杏兒抱著那個嬰兒，走在張成身邊。
“他叫啥？”她問。
張成搖搖頭：“不知道。”
“那叫他啥？”
張成想了想。
十五個了。他是第十五個。老十五。
“老十五。”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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