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雪停了。
張成是被餓醒的。
那種餓跟平時不一樣。平時是肚子咕咕叫，是胃裡空落落的，是看見什麼都想往嘴裡塞。這回不一樣。這回是渾身發軟，是眼前發黑，是心跳得咚咚響，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睜開眼，看見頭頂那塊大石頭，看見石頭縫裡透進來的光，看見擠在身邊那些還在睡的孩子。
十五個。都還在。
踏雪趴在他腳邊，也醒了，正舔自己的爪子。追風大黃小花擠成一堆，縮在老三張旺懷裡，一動不動。
張成輕輕把老七老八放好，從人堆裡爬出來，站到外頭。
雪停了，天晴了。太陽出來了，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他眯著眼看了一會兒，看見遠處那片林子——昨天路過的那片，樹又高又大，應該有不少鬆鼠。
得去找吃的。
他回到那個小角落，把幾個大的叫起來。
“老二，杏兒，石頭，起來。”
老二張石睜開眼，揉了揉，爬起來。杏兒也醒了，把老十五遞給石頭抱著，站起來。
“今天去找吃的。”張成說，“都去。帶上傢夥。”
他把那幾個大的叫到外頭，一人發了一根木棍。老二張石的，杏兒的，石頭的，二丫的，三蛋太小，沒發，讓二丫牽著他。
“老五，”他喊老五張娣，“你留在裡頭，看著小的。看好踏雪它們，有動靜就喊。”
老五張娣點點頭，抱著老七張蘭，縮回那個小角落。
張成看了看那幾個大的——老二張石八歲，杏兒十歲，石頭八歲，二丫七歲，三蛋四歲。五個。
加上他自己，六個。
六個，去找吃的。剩下的九個，都在裡頭等著。
“走。”
他們往那片林子走。
雪很厚，沒到膝蓋。張成走在最前麵，用木棍探路，一步一步趟著雪。老二張石跟在後麵，再後麵是杏兒和石頭，二丫牽著三蛋走在最後。
走了小半個時辰，到了那片林子。
林子裡的雪沒那麼厚，被樹擋著，隻到小腿。可也更冷，太陽照不進來，陰冷陰冷的，像冰窖。
張成停下來，看著四周。
這林子他沒見過。樹很老，很粗，有的要好幾個人才能合抱。地上落滿了枯枝敗葉，被雪蓋著，踩上去咯吱響。
“都聽好了。”他說，“找鬆鼠洞。大樹底下，石頭縫裡，有洞口的，有鬆塔堆的。找到了就喊，別自己掏。這林子深，說不定有別的野物。”
幾個大的點點頭，四散開來。
張成自己也找。
他一邊走一邊看，看樹根，看石頭，看那些被雪埋了一半的地方。走了幾十步，看見一棵老鬆樹，樹根旁邊有個黑乎乎的洞。
他走過去，蹲下來看。洞口不大，被雪埋了一半，但能看見裡麵有乾草和鬆鱗。他用木棍往裡探了探，到底了，有東西。
他掏出來一看，是一把鬆子。
這個洞有糧。
他把那些鬆子裝進口袋，又掏了掏，又掏出一把。掏了三四把，沒了。他留下幾顆在洞口，算是給鬆鼠的“房租”，然後站起來，繼續找。
“哥！這兒有一個！”老二張石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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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成走過去。張石站在一棵橡樹底下，指著樹根旁邊一個洞。張成用木棍探了探，有，掏出來一小堆橡子。
“裝起來。”他說。
張石把那些橡子裝進口袋，眼睛亮亮的。
“哥！我也找到了！”杏兒喊。
張成走過去。杏兒找到的是一個石頭縫，縫裡塞滿了鬆塔，有的已經被啃過，有的還是完整的。她把那些鬆塔一個個掏出來，掰開，裡麵的鬆子比直接從洞裡掏的還多。
“好樣的。”張成說。
杏兒笑了笑，繼續掏。
石頭也找到了一個，二丫也找到了一個。連三蛋都找到了一個——他蹲在一棵小樹底下，指著一個小洞喊：“哥！哥！這兒！”張成過去一看，還真是鬆鼠洞，雖然小，但裡麵有貨。
他們找了整整一上午。
太陽升起來，又慢慢偏西。林子裡的光越來越暗，越來越冷。
張成讓他們停下來，清點了一下。
五個人的口袋都裝滿了。鬆子，橡子，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硬殼果。加起來，夠吃兩三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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