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鎮上回來的第三天，張成才想起來——陷阱好幾天沒看了。
這幾天太忙了。買回來的東西要歸置，新開的地要種上，那些臘肉要掛起來晾著，布匹要裁開做衣裳。幾個小的天天圍著他轉，問這問那，他一時就把陷阱的事給忘了。
想起來的時候，他心裡咯噔一下。
好幾天了。那些套子下在林子裡，萬一套到了東西，這麼久不去，不是跑了就是爛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幾個大的叫起來。
“走，去看陷阱。”
老二張石、老三張旺、石頭，一人拿著一根木棍，跟著他往林子裡走。
春天的林子跟冬天完全不一樣了。樹梢上冒出了嫩綠的新芽，地上鋪了一層新草，野花開了，東一叢西一叢的，黃的白的紫的，好看得很。鳥兒在頭頂叫，嘰嘰喳喳的，熱鬧得不行。
幾個小的邊走邊看，老三張旺還蹲下來摘了幾朵野花，說要帶回去給杏兒她們看。
張成沒心思看這些。他走得快，心裡一直懸著。
第一個陷阱到了。
空的。
套子還在，鐵絲圈好好的，可什麼都沒有。
張成鬆了口氣，又有點失望。空的也好，總比套到了爛掉強。
第二個，空的。
第三個，也是空的。
走到第四個，張成忽然停下了。
那個套子，綳得緊緊的。上麵掛著一個東西，灰撲撲的，一動不動。
是兔子。一隻灰兔子，不大，可已經死了。死得有點久了，身子硬邦邦的，眼睛凹下去，肚子上有蒼蠅在飛。
老三張旺湊過來看了一眼，捂著鼻子往後退。
“哥，臭了。”
張成沒說話。他把那隻兔子解下來，看了看。確實臭了，皮也壞了，不能吃，不能賣。
他把兔子扔在一邊，繼續往前走。
第五個，空的。
第六個，有東西。是一隻野雞，彩色的羽毛，長長的尾巴。也死了，也臭了，毛都掉了好幾撮。
張成把野雞也解下來，扔了。
第七個，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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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個，又有東西。是一隻小兔子，比第一隻還小。同樣死了，同樣臭了。
張成站在那兒，看著那三隻爛掉的獵物，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可惜。太可惜了。
三隻獵物，能吃好幾頓，能賣好幾塊錢。可現在，隻能扔了。
老三張旺在旁邊小聲說：“哥，都臭了。”
張成點點頭。
“嗯。”
他把那幾個套子重新整理好，該換的換，該緊的緊。
弄完了，他站在林子裡，看著那幾個陷阱。
這幾天，它們套到了東西。可他們沒來，東西就爛了。
往後得天天來看。不管套沒套到，都得來看。
“走。”他說，“回去。”
回去的路上，幾個小的都沒說話。
張成也沒說話。
可他心裡在算。三隻獵物，兔子兩塊，野雞一塊五，加起來得五六塊。五六塊錢，能買多少東西？一百斤苞穀麵，或者二十斤臘肉，或者五匹布。
就這麼沒了。
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沒事。往後天天來看，不會再浪費了。
走到半路，老二張石忽然說：“哥，咱們多下幾個套子吧？下得多，套得多。”
張成想了想。對，下得多，套得多。他有二十根鐵絲，上次用了八個，還剩十二個。全下了，能套更多。
“嗯。”他說，“回去再做幾個。”
回到房子，幾個小的都圍過來問。
杏兒問：“哥，套到了嗎？”
張成搖搖頭：“套到了，爛了。”
杏兒愣了一下，沒再問。
老三張旺在旁邊說：“臭了，可臭了，不能吃了。”
幾個小的都露出可惜的表情。
張成沒多說，走到偏棚裡，把那捲鐵絲拿出來。
十二根，全剪成一段一段的。一頭彎成圈，另一頭留著綁東西。
做了半天，做了十二個新套子。
加上原來的八個，一共二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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