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架立起來之後，活更多了。
老吳說，蓋房子最怕的就是“虎頭蛇尾”，主體起來了就鬆一口氣，最後收尾的活反而拖拖拉拉。他幹了幾十年，見過太多這樣的——房子立在那兒一兩年，門窗沒安，牆沒抹，頂沒鋪，就那麼晾著，慢慢就朽了。
“不能那樣。”他說，“一鼓作氣，全乾完。”
張成點頭。
幾個大的也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真是豁出命在幹。
鋪頂是最要緊的。
老吳帶著大壯二牛上了房，先鋪望闆，再鋪葦箔，再抹泥，再鋪瓦。
望闆是薄木闆，一塊一塊釘在椽子上。老三石頭和老四張石在下麵遞，大壯二牛在上麵接，釘得砰砰響。
葦箔是編好的葦子，一卷一卷的，鋪在望闆上，用釘子釘住。
然後是抹泥。泥是黃泥拌著鍘碎的麥稭，又粘又稠。一桶一桶吊上去，一鏟一鏟抹開，抹得厚厚的，平平的。
最後是鋪瓦。
鋪瓦是個細活。瓦要一片一片鋪，從屋簷往上鋪，一行一行，壓著茬。鋪歪了不行，鋪稀了漏雨，鋪密了費瓦。
老吳親自幹這個活，大壯二牛給他打下手。
張成在下麵遞瓦，一筐一筐往上吊。老八張旺和老九三蛋負責把瓦搬到筐裡，一趟一趟跑，跑得腿都細了。
鋪了五天，三間正房的瓦鋪好了。
灰青色的瓦，整整齊齊的，一行一行，像魚鱗一樣。太陽照在上麵，泛著光。
幾個小的站在院子裡仰著頭看，脖子都酸了。
老八張旺說：“老大，這房頂真好看。”
張成點點頭。
他也覺得好看。
接下來是東西廂房和南倒座。
有了正房的經驗，鋪得快多了。又幹了七八天，九間房子的瓦全鋪好了。
從遠處看，灰牆灰瓦，整整齊齊的，像一個小小的村落。
鋪完頂，開始抹牆。
牆是土坯的，外麵要抹一層泥，既能保暖，又能防雨。
老吳帶著他們和泥，還是黃泥拌麥稭，和得勻勻的。一桶一桶提到牆根底下，一鏟一鏟往上抹。
抹牆是個技術活，不能太厚，也不能太薄。太厚了往下掉，太薄了不管用。要抹得平平的，光光的，手摸上去不紮手。
老五二丫和老六張娣學得最快，抹得又平又好。老吳誇她們，說比大壯二牛剛學的時候強多了。
老八張旺也想抹，可他夠不著，就在底下抹牆根。抹得歪歪扭扭的，可他自己挺滿意，抹完了還退後幾步看看，點點頭。
抹了十來天，九間房子的牆都抹好了。
灰黃色的牆麵，平平整整的，看著就舒服。
抹完牆，開始盤炕。
東北的冬天冷，沒有炕不行。老吳說，炕要盤在窗戶底下，煙道通到牆外，燒火的時候整個炕都是熱的。
張成想起以前村裡人的炕，也是這樣的。冬天坐在炕上，暖烘烘的，不想下來。
老吳帶著大壯二牛盤炕，張成帶著幾個大的打下手。
先砌炕牆，再用土坯壘炕洞，再鋪炕麵闆，再抹泥。泥要抹得厚，抹得平，不能有縫，不然漏煙。
盤了七八天，盤了六個炕。
正房東西兩間各一個，東西廂房各一個，南倒座也盤了兩個。
老吳說，夠用了。冬天冷的時候，炕燒起來，屋裡跟春天一樣暖和。
盤完炕，開始安門裝窗。
門是早就做好的，老吳帶著大壯二牛一扇一扇安上去。門軸抹了油，開起來順順噹噹的。關上門，嚴絲合縫，不透一點風。
窗戶也是現成的，窗欞是木頭的，一格一格的。糊上窗戶紙，屋裡亮堂堂的，又透光又保暖。
老八張旺搶著糊窗戶紙，糊得滿臉都是糨糊，可他不在乎，糊完一扇就跑過去看，看了又跑回來糊下一扇。
老九三蛋也跟著糊，糊得比老八還慢，可他認真，一扇窗戶糊了小半天，糊完了，退後幾步看看，滿意地點點頭。
安門裝窗又幹了五六天。
最後是打地麵。
地麵要夯結實。老吳讓他們挑來黃土，摻上石灰，拌勻了，鋪在地上。然後用木夯一下一下夯，夯得實實的，平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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