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又來了。
那天夜裡，張成是被一陣嘈雜聲驚醒的。踏雪在院子裡瘋了一樣地叫，追風大黃小花也跟著叫，叫聲裡全是焦躁和恐懼。
他披上衣服跑出去，就看見地邊上那幾個黑影。
比上次更多。
大的小的，至少七八隻，在地裡拱來拱去。那片剛種下去的白菜地，被拱得亂七八糟。才長出幾片葉子的白菜苗，被連根拱起來，甩得到處都是。
張成抄起斧頭就往外沖，可那群野豬看見火光，掉頭就跑，一溜煙鑽進林子裡。
他站在地邊上，看著那片狼藉，半天沒動。
老三石頭跟過來，舉著火把照了照。
“老大，白菜苗糟蹋了半畝多。”
張成沒說話。
老四張石也過來了，蹲下來看了看那些被拱出來的白菜根。
“得想個辦法。”他說，“這樣下去，什麼都種不成。”
張成知道。
上次野豬來，糟蹋了苞穀。這次來，糟蹋了白菜。下次來，還不知道要糟蹋什麼。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把幾個大的叫過來。
“設陷阱。”他說，“抓野豬。”
老三石頭愣了一下：“老大，野豬那麼兇，能抓住嗎？”
張成也不知道。可他知道，不試試，這片地就保不住。
“試試。”他說，“抓不住也得嚇跑它們。”
老四張石問：“設啥陷阱？”
張成想了想。他見過村裡人套野豬，用粗繩子，用大木樁，用深坑。他們沒有那麼粗的繩子，但可以用鐵絲。上次買的鐵絲還有一大卷，夠用。
“套索陷阱。”他說，“跟套兔子一樣，用粗鐵絲，做大一點的圈。”
幾個大的都點頭。
說幹就幹。
張成把那捲鐵絲拿出來，剪成一段一段的，每段一丈長。一頭彎成一個大圈，另一頭留著綁東西。
老三石頭問：“老大，圈多大？”
張成比劃著。野豬的腿粗，圈得做大了，太小套不進去。
“這麼大。”他說，“能套進野豬腿就行。”
做了十幾個套索，又開始準備木樁。
木樁要粗，要結實，野豬掙不斷的那種。張成帶著老三石頭、老四張石進山，砍了幾棵粗樹，鋸成一截一截的，一人多高，碗口粗。
扛回來，堆在地邊上。
下午，他們開始下套子。
張成帶著幾個大的，沿著地邊轉了一圈，找野豬常走的路。那些路上有腳印，有拱過的痕跡，有糞便。
“就這兒。”他指著一條小路說，“野豬肯定從這兒來。”
他讓老三石頭把木樁打進地裡，打得深深的，露出地麵半人高。
然後把鐵絲套索的一頭綁在木樁上，另一頭的圈架在路中間，離地一尺高。圈口用細樹枝撐著，野豬一碰，樹枝斷掉，圈就收緊了。
弄完一個，又弄下一個。
下了十幾個套子，把地東邊、西邊、南邊都圍了一圈。
老八張旺跟著看，看得眼睛都不眨。
“老大，這樣就能套住野豬？”
張成說：“試試。”
那天晚上，他們沒守夜。
張成讓幾個小的都回屋睡覺，他自己坐在院子裡，聽著外頭的動靜。
踏雪趴在他腳邊，耳朵豎得高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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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時候，林子裡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嗷——嗷——
是野豬的聲音，又尖又慘，在夜裡聽得清清楚楚。
踏雪一下子站起來，沖著那個方向叫。
張成也站起來，握緊手裡的斧頭。
那慘叫聲響了一陣，漸漸弱下去，最後沒了。
張成站在原地，等了很久。
沒動靜了。
第二天一早，他帶著幾個大的往林子裡走。
走了沒多遠，就看見那隻野豬。
是隻半大的，百十斤，被套索套住了後腿。它掙了一夜，把周圍的灌木都撞倒了，可鐵絲越掙越緊，最後勒進肉裡，血流了一地。
它已經死了。
老三石頭看著那隻野豬，愣住了。
“老大……真套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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