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喊她。”
“她說，等你會喊人了，第一句得喊‘額娘’。
我說不行，得先喊‘皇阿瑪’。我倆還吵過一架，你信不信？”
胤礽信。
他想象著那個場景。
年輕的皇帝和年輕的皇後，為了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先喊誰，吵得麵紅耳赤。
吵完又笑，笑完又吵。
那是他永遠不可能參與的畫麵。
那是屬於另一個胤礽的。
可他現在是胤礽。是這個故事的續集。
是這個悲劇的主角。
夜深了。康熙終於走了。
嬤嬤們湧進來，七嘴八舌地誇他。
“太子殿下真聰明！兩歲就會喊皇阿瑪了！”
“可不是嘛！喊得多清楚！”
“皇上高興壞了！奴婢在宮裡這麼多年，從沒見過皇上那樣笑！”
胤礽躺在搖籃裡，由著她們誇。他累壞了。嗓子疼，眼睛酸，心裡亂糟糟的。
他喊了。
他真的喊了。
那個“皇阿瑪”，不隻是做戲，不隻是表演，不隻是為了像一個正常的嬰兒。
他是真的想喊他。
什麼時候開始的？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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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從那些每天傍晚的陪伴開始的。
也許是從那些“你母親小時候”的故事開始的。
也許是從抓周那天晚上那滴落在他頭頂的眼淚開始的。
這個人不止是康熙皇帝。
也是他爹。
他這輩子，唯一的爹。
半個月後。慈寧宮。
太皇太後召見。
這兩年，胤礽被召見的次數已經數不清了。一個月至少兩三次，雷打不動。
每次去，都是同樣的流程：被放在榻上，發獃，流口水，裝傻，然後被抱走。
可今天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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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太皇太後沒讓他發獃。
“聽說你會喊人了？”她坐在榻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喊一聲給哀家聽聽。”
胤礽看著她，沒吭聲。
他在想。想該怎麼應對。
喊“太皇太後”？四個字，對一個兩歲的孩子太難了。喊“太太”？太隨意。喊“老祖宗”？那是後來的叫法，現在流不流行他不知道。
他決定裝笨。
“太……太……”
他磕磕巴巴地喊。
太皇太後笑了一聲。
“行了，別裝了。”她說，
“你喊皇阿瑪喊得那麼清楚，到哀家這兒就磕巴了？”
胤礽心裡咯噔一下。
這老太太，真不好糊弄。
他繼續裝無辜，眨著眼睛看她。
太皇太後沒再追究。
她指了指桌上的果盤，裡麵擺著幾個紅彤彤的蘋果。
“這是什麼？”她問。
“果果。”胤礽奶聲奶氣地回答。他知道這是蘋果，但他不能說。兩歲的孩子，不該認識蘋果。
“果果給誰吃？”
胤礽的腦子飛速轉起來。
給太皇太後？那是討好。給皇阿瑪？那是本分。給自己吃？那是自私。
怎麼答都是坑。
他看著那盤蘋果，看著太皇太後那張看不出表情的臉，忽然有了主意。
他爬過去。
兩歲的孩子，爬得很慢。
他一步一步地爬，爬到果盤邊，伸手抓起一個蘋果——那蘋果比他的拳頭大，他兩隻手捧著，捧得緊緊的。
然後他轉回來，爬回太皇太後麵前。
舉起蘋果。
“太皇……吃。”
他奶聲奶氣地說。
殿裡安靜了一瞬。
太皇太後低頭看著他，看著那個被舉到她麵前的蘋果，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等著她接的眼睛。
她笑了。
那笑容，和平時不一樣。
不是那種洞悉一切的、居高臨下的笑。
是那種老太太看見孫輩討好的、心裡發軟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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