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說，男孩子，該玩就玩。長大了，想玩都沒工夫玩了。”
胤礽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了康熙。康熙從來沒跟他說過“該玩就玩”。康熙跟他說的，是“你是太子，得比別人更用功”。
他忽然問：“你爹對你好嗎？”
曹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有些胤礽看不懂的東西。
“好。”曹寅說，“我爹他……不太說話，可臣知道，他疼臣。”
胤礽點點頭，沒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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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又一天，散了學，幾個人在院子裡踢毽子。
李煦踢得最好，能連著踢二三十個不落地，還變著花樣，左一腳右一腳，把毽子踢得滴溜溜轉。海善不行，踢兩下就掉，氣得他直跺腳。孫文成在旁邊數數，一、二、三……數到八就斷了。
胤礽也踢，踢得中不溜秋，比海善強點，比李煦差遠了。
踢累了，幾個人往地上一坐，喘著氣。
李煦忽然問：“殿下，您將來想做什麼？”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人都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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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善瞪大眼睛看著他，像是在說“你怎麼敢問這個”。孫文成低著頭，假裝沒聽見。曹寅沒看胤礽，看著天邊的雲。
胤礽也愣了一下。
想做什麼？
這個問題，他想過無數次。
做皇帝。做好皇帝。做不被廢的皇帝。
可這些能說嗎？不能。
他眨眨眼，露出一個九歲孩子該有的天真笑容：“做皇阿瑪的好兒子。”
李煦笑了：“那是當然。除了這個呢？”
胤礽想了想，說：“嗯……想出去看看。”
“出去看什麼？”
“看江南。”胤礽說，“看小籠包，看腸粉，看桂花糕，看曹寅說的那片竹林，看那些我沒見過的東西。”
李煦哈哈大笑：“殿下這是想吃的了！”
海善也跟著笑，孫文成捂著嘴偷偷樂。
隻有曹寅沒笑。
他轉過頭，看著胤礽，眼睛裡有些東西。
胤礽對上那雙眼睛，心裡一動。
那是什麼？
他不知道。
很多年後他才明白，那是憐憫。
曹寅在憐憫他。
憐憫他這個太子，連想做的事，都隻能說到“小籠包”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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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那天晚上，胤礽睡不著。
他在想曹寅那個眼神。
那眼神很短，一閃就沒了，可他記住了。
那個人，在可憐他。
他堂堂太子，被人可憐。
可奇怪的是，他不生氣。
他知道曹寅為什麼可憐他。
因為曹寅看出來了——他說的那些話，是假的。“做皇阿瑪的好兒子”是假的，“想去看江南”是真的，可那也隻是表麵的真。更深的東西，他藏起來了。
曹寅看出來了。
可他什麼也沒說。隻是用那個眼神，輕輕地，點了他一下。
胤礽翻了個身，望著帳幔頂上綉著的龍紋。
他想：這個人，能信嗎？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從今往後，他會多看著這個人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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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幾天後，又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張英告假，下午的課停了。幾個人閑著沒事，在院子裡瞎逛。逛著逛著，走到一處偏僻的角落，看見一扇小門。
門虛掩著。
李煦眼睛一亮：“這兒能出去？”
海善嚇了一跳：“別亂跑，這是宮裡。”
李煦撇嘴：“就看看，又不真出去。”
他推開門，探出腦袋看了看，回頭招手：“快來快來！外頭有個花園！”
幾個人湊過去，果然，門後是一條小路，通向一個小花園。園子不大，但花草繁茂，還有一座假山，一個小池塘。
胤礽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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