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視著他的眼睛，“臣教您讀書，不是為了教您藏心事。”
胤礽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光，有認真，還有一種……像父親一樣的東西。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父親。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從來沒有這樣蹲下來，平視著他說話。
“臣是想教您，”張英說，“怎麼做一個好人。”
胤礽問：“好人就不用藏心事嗎？”
張英被問住了。
他張了張嘴，答不出來。
胤礽看著他，忽然有些不忍。
他知道，張英是真心為他好。
這個老儒，教了半輩子書，教出過多少學生，大概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
——一個十歲的孩子，問他“好人就不用藏心事嗎”。
他不知道該怎麼答。
因為答案，他自己也不知道。
這紫禁城裡，有幾個好人？有幾個不用藏心事的好人？
胤礽伸出手，輕輕拉了拉張英的袖子。
“師傅，”他說，“我記著了。做好人。”
張英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紅。
“好。”他說，“好。”
他站起來，背過身去，假裝整理書案上的筆墨。
胤礽知道他在做什麼。
他沒說話，隻是低下頭，繼續看那本翻開的《論語》。
君子和而不同。
他想：如果有一天，他能和而不同，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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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康熙南巡的日子，胤礽過得比平時鬆快些。
不用每天去乾清宮請安，不用在康熙麵前裝出那副“孺慕之情”。
早上起來，去南書房聽課，下午跟納蘭練騎射，散了學就和曹寅他們玩一會兒。
曹寅還是會講江南的事。
講揚州的瘦西湖，講蘇州的園林，講江寧的夫子廟。
胤礽聽著，眼睛亮亮的，心裡癢癢的。
有一回，他問曹寅：“江南真的那麼好嗎？”
曹寅想了想，說：“好。可也不全是好。”
“怎麼講？”
“江南的雨多，”曹寅說，“一下就是十天半個月，衣裳晾不幹，牆角長黴，人悶得慌。
江南的蚊子也毒，咬一口，腫好大一個包，癢得人睡不著。”
胤礽聽得笑起來。
曹寅也笑了。
笑完了，曹寅看著他，忽然說：
“殿下將來去了，就知道了。”
胤礽點點頭，沒說話。
將來。
他的將來，是什麼樣子的？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此刻，他坐在這裡，聽曹寅講江南的雨和蚊子，心裡是鬆快的。
這鬆快，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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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兩個月後，康熙回來了。
鑾駕進城那天，胤礽站在宮門上迎接。
遠遠看見那明黃色的禦輦，他臉上就擺好了笑容。
禦輦停下，康熙下來，看見他，笑了。
“保成，朕回來了。”
胤礽跪下去：“恭迎皇阿瑪迴鑾。”
康熙把他拉起來，上下打量了一遍：“嗯，沒瘦。功課怎麼樣？”
“回皇阿瑪，張師傅誇兒臣了。”
康熙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從身後太監手裡接過一個盒子，遞給胤礽。
“給你的。”
胤礽打開。是一方硯台。端硯，石質細膩，雕著雲紋，摸上去溫潤如玉。
“江南的好東西。”康熙說，“端溪老坑的，朕親自挑的。”
胤礽捧著硯台，心裡一陣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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