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得模糊，可他知道，這裡麵有多少可以展開的東西。
但他不能展開。
展開就多了。多了就顯了。
隻能這樣，寫個開頭，放在這兒。
等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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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寫了半個時辰，手都酸了。
他放下筆，把這三卷劄記都翻了一遍。
第一卷，十四歲寫的。火器，水利，邊疆。那時候寫得淺，一筆帶過，像怕被人看見。
第二卷，十六歲寫的。準噶爾，大婚，曹寅。寫得比第一卷深一些，可還是藏著掖著。
第三卷，正在寫。火器，火炮，黃河，邊疆。越寫越多，越寫越細，越寫越不敢給人看。
他合上劄記，放回床底下。
躺下來，看著帳幔。
帳幔頂上綉著龍紋，在燭光裡隱隱發亮。
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這些東西能見天日，會是什麼時候？
是他登基之後嗎？
還是他死了之後？
還是永遠沒有那一天？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在那之前，他得活著。
活著，才能寫下去。
活著，才能等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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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旁邊，婉容翻了個身。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他還醒著，含糊地問：“還沒睡？”
胤礽說：“就睡了。”
她嗯了一聲，又閉上眼睛，往他身邊靠了靠。
她的手，無意識地搭在他身上。
胤礽低頭，看著她的手。
手白白凈凈的，手指細長，指甲剪得整整齊齊。
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被廢了，她怎麼辦？
跟著他一起被圈禁？一起死在那暗無天日的地方？
還是……
他不敢想下去。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暖暖的，軟軟的，在他手心裡。
他想：至少，讓她活久一點。
這是他寫進劄記裡的願望。
他要讓它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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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第二天，他去南書房上課。
張英正在講《尚書》，講到“民為邦本，本固邦寧”那一章。
胤礽聽著，忽然開口。
“師傅，學生有個問題。”
張英停下，看著他：“殿下請講。”
胤礽說：“民為邦本，本固邦寧。可黃河年年決口，年年淹民。民不安，本何固？寧何來？”
張英愣了一下。
他看著胤礽，目光裡有些東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期待。
“殿下接著說。”
胤礽說：“學生看過一些摺子，說黃河之患，在於淤。淤則河高，河高則決。治淤之法，疏勝於堵。若在下遊多開引河，分水勢，減泥沙，也許能管用。”
張英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問：“這是殿下自己想出來的？”
胤礽說：“學生看摺子，東一點西一點湊的。也不知道對不對。”
張英看著他，眼裡有光。
“殿下，”他說，“這個法子，臣聽過。前朝有人提過，可行。隻是工程太大，一直沒做。”
胤礽說：“大是大，可要是不做，年年決口，年年淹民，花的錢更多，死的人更多。”
張英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殿下，臣可以把這話，遞上去嗎？”
胤礽說：“師傅覺得有用，就遞。”
張英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驕傲，也有一點……他看不懂的東西。
“殿下，”張英說，“您長大了。”
胤礽低下頭，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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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四十二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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