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瑪諭旨’的名義，發到各地。
以後各地衙門辦案，就按這個規矩來。”
徐尚書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在整人。這是在立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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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矩立好了，順天府的知府自然會照著辦。那些案子，自然會重審。那些歪了的碗，自然會端平。
不用動一個人，不用說一句重話。
他擡起頭，看著眼前這個二十一歲的年輕人。那張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可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臣……明白了。”他說。
半個月後，一份厚厚的“辦案細則”擺在了胤礽麵前。
胤礽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細則寫得很細，很全，從立案到審訊到判決，每一步都有明確的規定。
其中最重要的一條是：旗漢糾紛，一視同仁，唯案情是論，不問旗漢。
胤礽看完，點了點頭。
“好。”他說，“發吧。”
“辦案細則”發下去的那天，順天府知府正在衙裡喝茶。
接到那份細則，他翻開一看，臉色就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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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則裡沒有提他的名字，沒有提任何一件案子。可那些條款，每一條都像在說他。
尤其是那句“旗漢糾紛，一視同仁”，簡直就是在打他的臉。
他的手開始抖。
抖著抖著，他想起一件事——半個月前，他遞上去的那個巴家的案子，還沒有批回來。
他猛地站起來，衝到案前，翻出那份案卷。案卷還在，可上麵多了一道批註。
批註隻有四個字：按律重審。
沒有署名。沒有印章。可他知道是誰批的。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半天沒動。
冷汗順著額頭流下來，流進眼睛裡，蜇得生疼。
他顧不上擦，隻是坐在那裡，望著那份案卷，望著那四個字，望著那句“按律重審”。
他知道，這是給他留了臉麵。
如果太子直接把案子駁回，如果太子公開申斥他，如果太子把他的錯判捅出去，他這官就做到頭了。
可太子沒有。
太子隻是改了規矩，然後讓他自己改。
他站起來，喊了一聲：“來人！”
第二天，巴家的案子改判了。巴某殺人償命，斬監候。
消息傳出去，京郊的漢人百姓奔走相告，說“太子殿下青天大老爺”。
旗人那邊，倒是沒什麼動靜。因為死的那個是漢人，他們不心疼。
可他們很快就會發現，這份規矩，不隻管漢人的命。
也管旗人的命。
十一月初，刑部尚書徐大人又來毓慶宮了。
這一次，他是來謝恩的。
“殿下英明。”他跪在地上，磕了一個頭，“辦案細則發下去，各地反響極好。臣在刑部三十年，從未見如此……”
胤礽擺了擺手，打斷他。
“徐大人。”他笑了笑，“不是我英明。是皇阿瑪早有此意，我隻是替他辦了。”
徐尚書愣了一下。
他擡起頭，看著胤礽。
胤礽還是那個笑容，淡淡的，看不出深淺。
“皇阿瑪常說，‘滿漢一體’。這話說了很多年，可一直沒落到實處。”胤礽說，
“我不過是借著這次監國，替皇阿瑪把這件小事辦了。功勞是皇阿瑪的，我隻是跑跑腿。”
徐尚書聽著，臉上的表情變了。
從感激，變成了別的什麼。
他低下頭，又磕了一個頭：“臣明白。”
胤礽點點頭：“徐大人辛苦了，回去歇著吧。”
徐尚書退出去，走出毓慶宮，走出老遠，才敢擡頭。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宮殿，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見過很多太子。順治朝的，康熙朝的，他都見過。那些太子，有的懦弱，有的驕橫，有的聰明，有的糊塗。可沒有一個像這個。
這個太子，明明做了大事，卻不肯認。明明立了威，卻把功勞往外推。
他想起剛才那個笑容，那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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