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開口，聲音有些啞。
“舅姥爺叫我保成。”胤礽說，“小時候舅姥爺就是這麼叫的。”
索額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苦，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擠出來的。
“保成。”他說，“你長大了。”
胤礽點點頭。
太醫把完脈，退到一旁，小聲說了幾句。風寒不重，好好養著就行。至於心病，太醫沒說，也不敢說。
胤礽揮了揮手，讓太醫和下人都退下去。
屋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炭盆裡的火劈啪響著，火光映在牆上，一跳一跳的。
“舅姥爺。”胤礽開口。
索額圖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我知道舅姥爺心裡有怨。”胤礽說，“那箱子的事……”
“別說了。”索額圖打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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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礽停下來。
索額圖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炭盆裡的火又劈啪響了幾聲。
“殿下。”他終於開口，喊的不是“保成”，是“殿下”。
胤礽的心往下沉了一沉。
“您太聰明了。”索額圖說。
這句話，胤礽聽過很多次。
張英說過，熊賜履說過，太皇太後也說過。
可這一次，從索額圖嘴裡說出來，味道完全不一樣。
“可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用聰明解決的。”
胤礽沒有接話。
他知道。
他當然知道。
他活了兩輩子，怎麼會不知道？
索額圖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是失望？是心疼？是無奈？還是所有這些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舅姥爺……”他又喊了一聲。
索額圖擺了擺手。
“殿下回去吧。”他說，“臣沒事。養幾天就好了。”
胤礽坐著沒動。
他想起小時候。想起四歲那年，索額圖送他那塊玉佩，說“這是皇後娘娘小時候戴過的”。
想起七歲那年，索額圖在朝堂上看著他，眼神裡滿是驕傲。
想起十三歲那年，太皇太後死了，索額圖跪在靈前，哭得比他這個外孫還傷心。
那是他的舅姥爺。是這個世上為數不多，真心盼著他好的人。
可他親手把他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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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他想推。是因為他必須推。
索額圖會死。史書上寫得清清楚楚。
康熙四十二年，索額圖以“結黨妄行”的罪名被處死。距現在，還有十一年。
他救不了他。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離他遠一點。遠到那道刀落下來的時候，砍不到自己身上。
可這些話，他能說嗎？
不能說。
他隻能坐在那裡，看著這個老人，看著這張蒼老的臉，看著那雙渾濁的眼睛，什麼都說不出來。
“殿下。”索額圖又開口，“回去吧。”
胤礽站起來。
他走到門口，又停住。
“舅姥爺，”他背對著索額圖，說，“您好好養病。等皇阿瑪回來，我去求他，給您個好差事。”
身後沒有聲音。
他等了一會兒，還是什麼都沒有。
他推開門，走進雪裡。
雪還在下。比來時更大了，落在臉上涼涼的，化成水，順著臉頰往下流。
身後忽然傳來索額圖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保成。”
他猛地回頭。
門已經關上了。
雪落在他臉上，身上，肩上，落得到處都是。他站在那裡，望著那扇關上的門，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進轎子。
“起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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