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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議論其他宮的事，不許打聽不該打聽的事，不許用別人的秘密來換自己的前程。”
“違者，同此例。”
總管太監跪下去，磕了個頭：“奴才記下了。”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
是張德的聲音。
他沒有回頭。
那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弱，最後聽不見了。
他還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太陽一點一點地落下去，天一點一點地暗下來。月亮升起來，把月光灑在他身上，涼涼的。
他忽然想起納蘭那句詞。
“人生若隻如初見。”
初見時，誰都是乾淨的。
張德剛入宮的時候，也一定是個乾淨的少年。第一次穿上太監服，第一次領到月例銀子，第一次看見宮裡的繁華，心裡一定有過期待。
六年了。他在最底層打雜，掃了六年的地，曬了六年的太陽，淋了六年的雨。他看著別人往上爬，看著別人過好日子，看著別人在主子跟前伺候。他等不及了。
他想往上爬。
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往上爬。
所以他編了那些話。
胤礽閉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剛穿過來的時候。
那一年他二十五歲，困在這個嬰兒的身體裡，每天躺在床上，聽嬤嬤們說話，看那些暗處的眼睛。
他也想活。
也想往上爬。
也想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可他用的方式，是藏。
藏了二十一年。藏到連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到底是誰。
而張德用的方式，是告密。
不是張德壞。是這座城，把人逼成了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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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睛。
他忽然很想問自己一個問題：
如果有一天，他也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他會變成張德那樣的人嗎？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不想讓毓慶宮裡，再出第二個張德。
所以他要立規矩。
不許議論其他宮的事。不許打聽不該打聽的事。不許用別人的秘密來換自己的前程。
這條規矩，不是為了保護他自己。
是為了保護那些人。
那些和張德一樣，在最底層打雜的人。
那些還沒變髒的人。
案上還擺著沒批完的摺子。他坐下來，拿起筆，繼續批。
月光照進來，落在他的手上，落在那支筆上，落在那張紙上。
他批得很慢。一筆一畫，都很慢。
窗外的風吹進來，涼涼的，帶著夏天夜裡獨有的草木香。
他忽然想起，張德被拖出去的時候，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恐懼，有不解，有怨。
他不懂。
他以為自己是在幫太子，是在表忠心，是在做一件對的事。他不知道，在這座城裡，有些事，比做錯更可怕。
那就是“做對”，但用錯了方式。
胤礽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月亮還是那個月亮，和二十一年前一模一樣。可他已經不是那個剛穿來的嬰兒了。
他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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