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他了。
燭火跳了一下，把他的思緒拉回來。
他還在跪著。膝蓋已經麻得快沒知覺了。
他望著那塊牌位，忽然很想問她一句話：
“太皇太後，您說的‘其時’，到底什麼時候來？”
他藏了二十一年。
從四歲那年第一次見到她，他就開始藏。藏自己的聰明，藏自己的想法，藏那個二十五歲的靈魂。
他在朝堂上裝傻，在康熙麵前裝乖，在兄弟們麵前裝不爭。
他把每一句話都斟酌三遍才說出口，把每一件事都做得滴水不漏。
他做到了。
她說的“藏拙守愚”，他做到了。
可“以待其時”呢？
那個“其時”，什麼時候來？
是等到他登基的那一天嗎？
可他會登基嗎？
史書上寫著，他被廢了。兩度被廢。最後幽禁至死。
是等到他不用再藏的那一天嗎？可那一天，真的會來嗎？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還在等。
等得越久，就越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麼。
他低下頭，又磕了三個頭。
站起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身後的太監趕緊扶住他。
“殿下……”
“沒事。”他說。
他轉過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住了。
他回過頭，望著那塊牌位，望著那些燭火，望著這座空蕩蕩的宮殿。
“太皇太後，”他在心裡說，“孫兒走了。”
他踏出門去。
外麵的雪還在下。比來的時候更大了，鋪天蓋地的，把一切都染成白的。
他站在院子裡，沒有馬上走。
風很大，吹得他的大氅獵獵作響，吹得他的臉生疼。雪花落在他的眉毛上、睫毛上、肩膀上，很快就積了薄薄一層。
身後的太監不敢催，隻能在旁邊候著，凍得直跺腳。
他望著遠處那些被雪蓋住的屋頂，望著那些在風雪裡搖晃的樹枝，望著這片白茫茫的、什麼都沒有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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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太皇太後說過的那句話：
“小東西，你往後，可不好過。”
她沒說錯。
他確實不好過。
藏了二十一年，等了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的“其時”，看著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地走遠，看著那個曾經抱著他說“保成，朕沒看錯你”的人，眼裡越來越多別的東西。
可她沒有說，他還要過多久。
還要過多少年？還要藏多少年？還要等多少年？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不能停。
停了，就輸了。
輸了，就什麼都沒了。
久到風停了，雪小了，天邊露出一線灰白的光。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可那確實是笑。
他轉過身，走下台階。
“回吧。”他說。
太監如蒙大赦，趕緊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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