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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在京城裡坐著，喝茶，聽戲，等著一輩子安安穩穩地過去。
可他跑到這地方來了，站在這群泥腿子麵前，說“我這條命，賠給你們”。
孫師傅嘆了口氣。
那嘆氣聲很長，像是把一輩子的東西都嘆出來了。
“殿下都這麼說了，”他說，“俺們還有什麼好說的？”
他看了周圍那些老工匠一眼。
“幹吧。”
胤礽點點頭。
“謝謝您。”
孫師傅擺擺手，眼眶紅紅的。
“別謝。等壩修好了，河治好了，再謝不遲。”
那天夜裡，胤礽一個人站在那段河道邊。
月亮很亮，照得河麵白花花的。河水嘩嘩地流著，那聲音比白天更大，像是在警告他，又像是在嘲笑他。
他望著那條河，望著那些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的水。
他想起白天孫師傅那句話。
“黃河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惹它。
也許是的。也許這條河，真的惹不起。
可他想起那些逃難的人，想起那個老人說“沒家了”時的眼神，想起陳潢遺稿上那句“需待後人”。
他隻知道，如果連試都不敢試，他這一趟，就白來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小陳子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殿下睡不著？”
胤礽搖搖頭：“睡不著。”
小陳子望著那條河，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
“師傅活著的時候，也老這樣站著。一站就是一夜。”
胤礽沒說話。
小陳子又說：“有一次我問他，師傅，您站著看什麼？
他說，我看這河，到底想幹什麼。看懂了，就能治住它。”
胤礽轉過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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