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還在工地上忙碌的人。
“快了。”他說。
可他知道，快了是什麼意思？
是一年？兩年？還是更久？
黃河不是一天治好的。陳潢治了一輩子，也沒治好。他那些遺稿裡，還有那麼多沒來得及實現的想法。
那些圖紙，那些批註，那些“需待後人”，都還在等著人去做。
他能治好嗎？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不想走了。
那天夜裡，他給康熙寫回信。
寫得很短，隻有幾句話：
“河工粗定，然尚未竟全功。兒臣請留一年，以竟其事。皇阿瑪保重。兒臣叩首。”
寫完了，他封好，遞給送信的人。
那人問：“殿下，就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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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礽點點頭。
“就這些。”
那人走了。
胤礽站在帳篷外麵，望著那匹馬越走越遠，消失在夜色裡。
風很大，吹得他的衣袂獵獵作響。
小陳子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殿下，”他問，“您真不回去？”
胤礽搖搖頭。
“不回。”
小陳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那您想家嗎？”
胤礽愣了一下。
家。
他的家，在哪兒？
在北京城，在毓慶宮，在那座他住了二十三年的宮殿裡？
還是在黃河邊上，在這個四處漏風的帳篷裡，在這些和他一起摸爬滾打的人中間？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此刻站在這條河邊，望著這條他親手治過的河，他心裡比在北京城的時候，踏實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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