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康熙的視察
康熙三十五年。夏。
聖旨到河工營地那天，是個大晴天。
胤礽正在壩上和小陳子看一段新修的河道。送信的太監跑過來，氣喘籲籲的：“殿、殿下！皇上！皇上要來了！”
胤礽愣了一下。
“什麼時候？”
“三日後！”
整個營地都炸了鍋。
孫師傅搓著手，在原地轉圈：
“皇上來？皇上要來？俺這身衣裳，俺這臉，俺……”
小陳子臉色發白，話都說不利索：
“殿、殿下，我該說什麼？我該站哪兒？我要不要跪下？”
老工匠們擠成一團，你推我，我推你，誰也拿不定主意。
胤礽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都慌什麼？”他說，“皇上來看河工，又不是來看你們。該幹什麼幹什麼，和平時一樣。”
孫師傅苦著臉：
“殿下，俺們哪兒見過皇上啊？腿都軟了，還怎麼幹活？”
胤礽拍拍他的肩膀：
“孫師傅，您在黃河上幹了四十年，什麼場麵沒見過？皇上也是人，又不吃人。”
孫師傅看著他，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三天後。
康熙來了。
儀仗很簡單，沒有想象中那麼隆重。幾十個侍衛，幾輛馬車，打著黃旗，沿著河堤一路過來。
胤礽帶著小陳子、孫師傅，還有幾個老工匠，跪在壩下迎接。
馬車停下來。簾子掀開。康熙走下來。
他站在壩下，擡起頭，望著那道新修的束水壩，望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跪在地上的胤礽。
“起來吧。”
胤礽站起來。
康熙看著他，看著他曬得黝黑的臉，看著他粗糙的手，看著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子。
“黑了。”他說，“也瘦了。”
胤礽低下頭：“兒臣在工地上，曬的。”
康熙點點頭，沒再說什麼。他擡腳往壩上走。
胤礽跟在後麵。
小陳子和孫師傅跪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辦。胤礽回頭，沖他們使了個眼色。他們才爬起來，遠遠地跟在後麵。
康熙走上壩頂，站住了。
黃河在他腳下流淌。夏天的水，比春天更渾，更急。可那些水，被束水壩逼著，順著河道往下遊流去，沒有漫上來，沒有咆哮，隻是流著。
他望著那條河。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胤礽。
“這些，都是你做的？”
胤礽搖頭。
“不是兒臣一個人。是小陳子，是老工匠，是那些在工地上幹了十幾年、幾十年的老人。
兒臣隻是把他們湊在一起，讓他們把會的東西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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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看著他，沒說話。
他沿著壩走了一段，停下來，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些石頭。
那些石頭，一塊一塊，壘得整整齊齊，縫裡灌著灰漿，硬得像鐵。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壩，能撐多久？”
胤礽想了想：“三十年。”
康熙擡起頭，看著他。
“三十年？”他問，“你怎麼知道？”
胤礽愣了一下。
他知道。他當然知道。那些後世的知和識，那些計算，那些數據，他都知道。可這些話，能說嗎？
他說：“兒臣算過。”
康熙看著他，看著這張曬黑的臉，看著這雙比以前更亮的眼睛。
“保成，”他說，“你讓朕刮目相看。”
胤礽低下頭。
“兒臣不敢。”
康熙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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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著壩走，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看。
看那些石頭，看那些河道，看那些在遠處幹活的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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