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召歸
康熙三十六年。春。
黃河開凍的時候，京城的信到了。
胤礽正在壩上看那些新種的柳樹。去年的柳枝，今年已經長成小樹了，嫩綠的葉子在風裡晃著，嘩啦啦地響。
“殿下！殿下！”小陳子跑過來，手裡舉著一封信，“京城的信！皇上的親筆！”
胤礽接過來，拆開。
信不長。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下去。
“親征大捷，噶爾丹敗亡，不日凱旋。”
“召你回京，一同祭告太廟。”
他看到最後一行。
“保成，朕想你了。”
他的手停了一下。
小陳子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殿下，皇上說什麼？”
胤礽把信折起來，放進懷裡。
“要回去了。”他說。
小陳子愣住了。
“回……回去？”
胤礽點點頭。
那天下午，他在工地上走了一圈。
從最上遊的束水壩，走到最下遊的新堤。那些石頭，他一塊一塊摸過。那些河道，他一步一步量過。那些柳樹，他一棵一棵種過。
孫師傅跟在他後麵，不說話。
老工匠們站在遠處，也不說話。
走完最後一個壩，他停下來。
“差不多了。”他說。
那天晚上，營地裡的火堆燒得很旺。
孫師傅把所有人都叫來了。老工匠，年輕民夫，那些從下遊回來的難民，擠了滿滿一地。
有人搬來酒罈子，有人端來大碗。
孫師傅倒了一碗酒，雙手捧著，遞到胤礽麵前。
“殿下，”他說，聲音啞啞的，“俺們這些人，不會說話。這碗酒，俺們敬您。”
胤礽接過來，喝了一口。
酒很辣，嗆得他眼眶發酸。
孫師傅又倒了一碗，自己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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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他把碗往地上一摔，摔得粉碎。
“殿下，”他說，“俺這輩子，沒見過您這樣的貴人。俺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俺就知道，以後不管什麼時候，隻要您一句話，俺這條老命，就是您的。”
旁邊那些工匠，一個個都紅了眼眶。
胤礽站起來，看著這些人。
他看著孫師傅那張滿是皺紋的臉，看著那些老工匠粗糙的手，看著那些年輕人亮晶晶的眼睛。
“各位，”他說，“這一年多，謝謝你們。”
沒有人說話。
他頓了頓，又說：“我還會回來的。”
第二天一早，馬車停在營地外麵。
胤礽換上了來時的衣裳，站在馬車旁邊。
孫師傅拉著他的手，老淚縱橫。
“殿下，您可一定要回來啊。那些樹，您種的，還等著您看它們長大呢。”
胤礽點點頭。
“會的。”
孫師傅還是不放手。
“您答應俺的，一定要回來。”
胤礽拍拍他的手。
“我答應您。”
小陳子站在旁邊，低著頭，不說話。
胤礽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陳子。”
小陳子擡起頭。眼眶紅紅的，可他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那些遺稿，好好留著。”胤礽說，“圖接著畫。等我回來，要看。”
小陳子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胤礽問：“聽見了嗎？”
小陳子點點頭。
沉默了一會兒，胤礽忽然問：“你信我嗎？”
小陳子愣了一下。
“信什麼？”
“信我會回來。”
小陳子看著他，看著這張曬黑了的臉，看著這雙在黃河邊待了兩年、變得比以前更深的眼睛。
然後他使勁點頭。
“信。”
胤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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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等著。”
他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來之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孫師傅站在那裡，老淚縱橫。小陳子站在那裡，使勁忍著淚。那些工匠，那些民夫，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人，都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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