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要是照圖施工，橋修好了也撐不了幾年。
我翻了翻檔案，發現圖紙是二十年前畫的，那時候的河道跟現在不一樣。
我找了幾個老河工，問了問當年的情況，又派人去實地勘測，重新畫了一份圖紙。
七哥拿著新圖紙，說：“老十二，還是你細心。”
我說：“不是細心，是按規矩辦。規矩在那裡，該查的查，該問的問，該改的改。誰都能辦到。”
七哥笑了：“不是誰都能。是你。”
我不覺得自己有什麼特別。
我隻是聽話。蘇麻喇姑教我什麼，我就做什麼。
她教我守規矩，我就守規矩。
她教我別爭，我就不爭。她教我能忍，我就忍。
這一忍，就是一輩子。
兄弟們的結局，我都看在眼裡。
大哥被圈過，後來放出來管宗人府。他爭了一輩子，最後落了個什麼？不是不好，是太累了。
八哥爭儲，爭到最後一無所有。
他被圈過，放出來之後管理藩院，幹得不錯。
可他的心裡，總有那麼一道疤。那道疤，是爭出來的。
九哥跟著八哥爭，被發到西寧去了好幾年。
回來之後管鹽政、開海關，幹得風生水起。
可他那些年在西寧吃的苦，誰替他受過？
十哥也被圈過，放出來之後管宗人府的庶務。
他大字不識幾個，可他記性好，把宗室那些人的底細摸得清清楚楚。
可他從前跟著八哥爭，圖什麼？
十四弟爭得最兇，被圈的時間最長。出來之後腿瘸了，可他沒怨過二哥。
他說：“皇上容得下我，我就知足了。”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眶是紅的。
五哥沒爭過，安安靜靜地活了一輩子。
七哥腿不好，也沒爭過，管工部管了一輩子。他們都善終了。
我呢？我也沒爭過。我也善終了。
蘇麻喇姑說得對——該你的跑不了，不該你的爭也沒用。
康熙年間，皇阿瑪有一次問我們兄弟：
“你們將來想做什麼？”
大哥說想當大將軍，二哥說想當個好太子，三哥說想修書，四哥說想替皇阿瑪分憂，八哥說想替皇阿瑪辦事。
輪到我，我說：“我想當個不出錯的人。”
皇阿瑪愣了一下：“不出錯的人？”
我說：“是。辦差不犯錯，做人不出格。平平安安過一輩子。”
皇阿瑪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後來他跟蘇麻喇姑說起這件事，蘇麻喇姑說：“十二爺是個有福的。”
皇阿瑪說：“有福？他不爭，自然有福。”
蘇麻喇姑活了九十多歲，康熙四十四年走的。她走的時候，我已經三十歲了。
她拉著我的手，說：“十二爺，您這輩子，就這麼過。別改。”
我說：“不改。”
她笑了，閉上了眼睛。
蘇麻喇姑走了以後，我每做一件事，都會想——她老人家要是活著，會不會說我做對了？
我每說一句話，都會想——她老人家要是聽見了，會不會說我該這麼說？
三十年了，我一天都沒忘。
二哥退位之後，搬出了乾清宮，準備去黃河邊種柳樹。
我聽說之後，心裡空落落的。
不是因為他走了，是因為他走了之後，兄弟們的聯繫就更少了。
逢年過節，我進宮給二哥請安。
他住在偏殿裡，穿一件舊棉襖，戴一頂氈帽，像個老農。
我進去，他坐在暖閣裡，手裡捧著一碗茶。
“老十二，你還硬朗？”
“硬朗。”
“硬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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