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
周遠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出來的時候，陸沉正在第一層主出入口處看著第三批遷移隊伍走進來。
“陸沉城主。”
“說。”
“聲波敲擊第六次測試，依然沒有回應。”
“距離坍塌已經超過六十個小時了。”
陸沉的手指在門框上停了一下。
“確認遇難。”
“通知家屬。”
“已經通知了。”
周遠的嗓音在最後一個字上沉了下去。
“林嘯城主希望舉行一個葬禮。”
“什麼時候？”
“今天下午三點，在北極星號無雪區的東側空地上。”
“他問你能不能出席。”
陸沉看著走進來的人群。
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抓著她父親的衣角，擡頭看著十米高的天花闆。
“可以。”
下午三點。
北極星號東側無雪區。
兩百米半徑的無雪區內，一片鐵鏽色的泥地被剷平踩實。
七塊臨時焊接的鐵闆豎在地麵上，每塊鐵闆高半米，寬三十厘米。
七塊鐵闆上分別刻著七個名字。
三個是昨天上午在廢墟中發現的遺體，四個是最終確認遇難的失蹤者。
七個人。
加上之前確認的傷亡數據，冰棘自爆之戰的最終人員統計是死亡七人，重傷三十七人，輕傷一百六十二人。
林嘯站在鐵闆前麵，麵向兩千人。
這些人是已經遷入北極星號的居民和從城邦第四層走下來參加葬禮的家屬。
他們站在零度以上的無雪區裡，穿著灰藍色的工裝。
沒有風。
“七個人。”
林嘯的大嗓門在無雪區的空氣中迴響。
“第一個，編號一零三二，鍋爐工張大海，四十七歲，在城邦底層動力區工作了二十三年。”
“冰棘自爆的時候他正在一號鍋爐旁邊巡檢。”
“他沒跑。”
“他必須留下來手動關閉鍋爐的應急閥，他關完閥門之後坍塌的天花闆砸了下來。”
“如果他不關那個閥，鍋爐會二次爆炸，一號鍋爐旁邊就是第一層的疏散通道，通道裡當時有六十多個人正在往上跑。”
林嘯的嗓音壓低了半度。
“他救了六十多條命。”
人群裡安靜得隻能聽到呼吸。
“第二個，編號一七六三，鍋爐工趙明，四十一歲。”
一個一個念下去。
七個名字，七段故事。
有在疏散途中回頭去扛受傷同事的焊工，有在坍塌瞬間用身體護住孩子的母親。
陸沉站在人群最後麵。
他沒有說話。
林嘯念完最後一個名字的時候，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婦人從人群中走出來，走到第四塊鐵闆前麵，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鐵闆上刻著的字。
她沒哭。
手指在那個名字上反覆描摹了好幾次。
“老四。”
她的聲音很輕。
“媽給你找到新家了。”
“暖和。”
“二十度。”
她站起來，轉身往人群裡走。
走了兩步，腿軟了一下，旁邊一個年輕人趕緊扶住她。
“大娘，我扶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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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她推開那個年輕人的手。
“我走得動。”
葬禮持續了二十分鐘。
林嘯最後說了一句話。
“七個人的鐵闆會焊在北極星號的外壁上。”
“隻要這座車還在走，他們就跟著走。”
“不會被丟下。”
他轉頭看向陸沉。
陸沉點了一下頭。
“焊在第一層出入口的右側牆麵上。”
“每一個走進北極星號的人都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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