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被押往黑石城的路上，周白就已經想好了說辭。
他觀察過這座城——城牆是石頭的，街道是土路的，房屋低矮破舊，行人衣著簡陋，連守衛手裡的鐵矛都算得上精良裝備。這完全是個中世紀水準的小城鎮，落後得超出想象。來往的商人想必少得可憐。
就算沒有那袋奶糖，周白也能從拚夕夕上買些別的稀奇玩意兒——打火機、玻璃珠、速食麵，隨便哪樣都能讓這群沒見過世麵的鼠族開眼。更重要的是，他確信黑石城的人不會蠢到得罪一個能帶來稀有商品的商人。貿易通道意味著財富，意味著黑石城能拿到別處沒有的東西。隻要他咬死自己“商人”的身份，這些人就不敢拿他怎麼樣。
事實證明他想對了。
此刻那位文員打扮的審問官正站在他麵前，雙手捧著那袋剩下八顆的大白兔奶糖，恭恭敬敬地遞還給他。那雙細小的眼睛裡滿是不舍，目光在奶糖袋子上流連了好幾圈，喉結上下滾動，明顯是在強忍著什麼。
那奶糖的滋味讓他宛如置身天堂，活了這麼多年從未體驗過如此美妙的甜味。但也正因為嘗過了，他更清楚這東西的價值——黑石城從未有過這樣的貨物，如果拿到市麵上賣，一顆恐怕能換回百個黑麵包以上。他不敢貪墨，更怕得罪眼前這個商人，萬一人家以後不來了，黑石城就再也別想見到這種好東西了。
周白接過袋子，看了看對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笑了笑。
他從袋子裡拿出三顆奶糖，遞到審問官麵前。
“這點算是感謝大人沒有為難在下。”
審問官的眼睛瞬間亮了，盯著那三顆奶糖，下意識舔了舔嘴角。他伸出手，又縮回去，嘴裡客氣著：“這……這怎麼好意思……”
周白沒說話，隻是把糖往前又遞了遞。
審問官這才笑嗬嗬地接過去，動作快得跟搶似的，臉上的笑容真誠了許多，連那雙細小的眼睛都眯成了縫：“那就感謝閣下了！閣下真是大方，不愧是做大生意的商人！”
他正要把奶糖揣進懷裡，開口準備吩咐什麼。
“來人啊，給貴客安排最好的——”
話沒說完，審問室的大門“砰”的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衛兵大步走進來，手裡攥著一條鐵鎖鏈，鎖鏈的另一端拴著一雙瘦小的手腕。
周白愣住了。
被衛兵拽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吱可。
她那張可愛的小臉上滿是“完蛋了”的表情，耳朵耷拉著，尾巴尖都蜷起來了，整個人縮成一團，像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但當她擡起頭看見周白完好無損地站在那兒時，那表情瞬間變成了驚喜，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了張，差點喊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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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白沒想到吱可會追過來。
這個膽小的鼠鼠，居然敢一個人跑進黑石城？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審問官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剛才還笑嗬嗬的臉瞬間陰雲密布，聲音也冷了下去：“這個小崽子是怎麼回事？”
衛兵正要開口解釋，周白搶先一步。
“這個孩子是我的……”他頓了頓，“員工。估計是擔心我的安危才跟過來的。”
審問官一愣，看向衛兵。衛兵點點頭：“這個鼠族在審問室外麵鬼鬼祟祟的，探頭探腦往裡看，屬下才把她抓了起來。”
審問官揮了揮手：“放開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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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兵上前解開手銬，吱可獲得自由，立刻小跑到周白旁邊，兩隻小手緊緊抓住他的手臂，抓得死緊。周白能感覺到她在微微發抖，那兩隻大耳朵都貼到腦袋上了，整隻鼠縮在他身側，像隻受驚的小動物。
真是難為她了。
周白也沒想到吱可會來黑石城找他。這姑娘膽子那麼小，居然敢一個人跑進城，還在審問室外麵蹲點，被抓了也沒把他供出來。
他低頭看了吱可一眼，吱可也正擡頭看他，那雙棕色的眼睛裡還帶著點後怕，但更多的是慶幸——慶幸他沒事。
周白收回目光，看向審問官。
“大人，這次貨物都丟了，在下打算這兩天回去再帶些商品過來。”他說，“就不勞煩安排住處了。”
審問官點點頭，表示理解。他從桌上翻出一張蓋著紅印的紙，遞給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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