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白看著蕾雅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那裡麵的神色認真得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聳了聳肩。
“沒錯，”他說，語氣輕鬆得像在承認自己早上吃了什麼，“我是人類。”
這回答他其實早就準備好了。在灰石城看見那些人類遺跡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世界曾經有過人類文明。獸族既然能發展到建立城市、形成社會，就不可能對這些遺跡一無所知。他的來歷，遲早會被有心人察覺到。
隻是他沒想到，第一個看穿的會是蕾雅可，而且這麼快。
蕾雅可的眼睛瞪圓了。她盯著周白看了好幾秒，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在開玩笑。然後她長長地“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恍然大悟，也帶著點意料之外的驚訝。
“你還真是啊！”她說，然後像是偷到羊的狼似得，笑了起來，“沒想到真詐出來了。”
周白也笑了，這次是帶著點無奈的苦笑。
“你詐我啊？”
“一半一半吧。”蕾雅可笑嗬嗬地說，走到圍牆邊，背靠著冰涼的鋼闆，“能拿出這些東西的，這車，這圍牆，還有你屋子裡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兒，除了人類這個種族，我想不到還有誰能有。而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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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了指自己的頭頂毛茸茸的狼耳，又指了指周白。
“一開始我真以為你是什麼混血種，獸族特徵不明顯而已。但越看越不對勁。你太‘乾淨’了，不隻是皮膚乾淨，是整個人的氣質、說話的方式、看東西的眼神……都不太一樣。”
周白沒接話，等著她繼續說。
“我去過幾次大城，”她說，聲音輕了些，“那裡有專門的學者，研究大災變之前的歷史。雖然關於人類，我們知道得很少，但有些基本的信息還是傳下來了，傳說他們長得和我們很像，但沒有耳朵，沒有尾巴，渾身光滑。而且他們擁有很多神奇的東西，能自己跑的車，能在天上飛的機器，能隔著千裡傳話的工具……”
她頓了頓，看向周白。
“那些學者把人類留下的東西叫做‘先古遺物’。大部分都壞了，不能用了，隻有極少數還能運轉，被一些大勢力當寶貝收藏著。你的這輛車，還有這圍牆……如果我沒猜錯，應該都是還能用的先古遺物吧？”
周白沒否認，也沒承認。他隻是問：“大災變是什麼？”
蕾雅可沉默了幾秒。她擡起頭，看著頭頂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的陽光，表情少見地嚴肅。
“大災變……”她緩緩開口，“我知道的也不多。學者們說，很久很久以前，這個世界發生了一場席捲全球的災難。災難之後，人類就消失了。慢慢地，獸族出現了，我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有學者說是從動物進化來的，有學者說人類用某種方法創造了我們，但都沒有確鑿的證據。”
她收回目光，看向周白。
“我隻知道，人類消失之後，世界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土地被汙染，變異獸橫行，文明幾乎倒退到原點。我們花了不知道多少年，才重新學會建城、種地、打造工具。但比起傳說中人類時代的輝煌，我們這點成就……根本不值一提。”
周白聽著，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人類消失，獸族出現，大災變……這背後一定有什麼原因。以人類的科技水平，如果真遇到全球性的災難，按理說應該會想盡辦法保存文明火種，不會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全部消失。
但這個世界的人類遺跡，那些建築，那些工具，都在訴說著一個事實，人類確實沒了，而且消失得很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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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麼呢？”蕾雅可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周白搖搖頭，把那些想不通的問題暫時拋到腦後。
“沒什麼，”他說，“隻是覺得……人類也好，獸族也好，不都是智慧生命嗎？有什麼區別呢？”
蕾雅可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這次的笑容很真誠，帶著點釋然。
“你說得對。”她說，走回周白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人類都消失這麼多年了，糾結這個也沒意義。反正現在活著的，是我們。”
她說完，轉身就往屋裡走，動作自然得像剛才的對話根本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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