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自然明白傑西的言外之意。
冰雪平原一戰的消耗早已傳開，那串天文數字般的軍費，還有陣亡貴族名單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像一塊巨石壓在整個王國的心頭。
平民或許還能憑著一腔熱血呼喊征戰。
但貴族階層不同——他們的兒子、孫子死在了戰場上，再想培養一個合格的繼承人，不僅要耗費十幾年心血，更可能動搖家族根基。
他沉默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
貴族們厭戰，父王不可能看不到，但若德拉貢真的毀約，關乎王國顏麵，退讓一步又談何容易？
見他久久不語，傑西反倒笑了起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小威廉，這都是我們瞎猜罷了，父王比我們想得周全，肯定早有應對之法。”
她打了個哈欠，眼底帶著幾分倦意。
“我先走了，昨晚為了等消息熬了半宿，得回去補個美容覺，可不能讓皺紋爬上臉。”
說罷，她轉身踩著裙擺，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廊下隻剩威廉一人，晨風吹起他的衣袍，帶著一絲涼意。
威廉抬頭望向冰雪平原的方向，雲層低垂，像一塊沉甸甸的鉛塊壓在天際。
若真到了必須在顏麵與戰事之間抉擇的時刻，父王會如何權衡？
接下來的幾日，議和的小道消息如同雨後春筍般冒出來，卻都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澀。
威廉從那些零碎的信息裡拚湊出幾分端倪——德拉貢王國在談判中態度強硬，關於婚約的字眼絕口不提，毀約的意圖已越來越明顯。
這天午後，城堡上空忽然傳來獅鷲的銳鳴。
一隊身披銀甲的獅鷲騎士破開雲層，緩緩降落，為首者翻身而下，徑直走向威廉，動作利落地攤開手掌，露出一枚鐫刻著克洛王室徽章的金質令牌。
“四王子殿下。”
騎士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陛下要見您，請隨我們即刻啟程。”
“父王要見我？”威廉微怔。
托斯等宮廷騎士立刻上前一步，想隨他同行，卻被獅鷲騎士伸手攔住。
“陛下有令，隻見四王子殿下一人。”
騎士語氣堅決，目光掃過托斯等人，帶著王室近衛的凜然氣勢。
威廉對著托斯他們擺了擺手，沉聲道：“都回去吧，好好修煉，等我回來。”
“是，殿下。”托斯等人雖有擔憂，卻隻能躬身領命。
威廉躍上為首那隻獅鷲的背脊，騎士遞來一副安全索。
他扣好繩索，低頭看了一眼下方漸漸縮小的城堡輪廓，還有站在廊下遙遙相望的傑西身影。
獅鷲發出一聲震耳的嘶鳴，振翅升空。
小隊整齊劃一地調轉方向，朝著冰雪平原的方向疾飛而去。
冷風呼嘯而過，刮得衣服獵獵作響，威廉眯起眼睛，望著前方被雲層籠罩的天際，看來這趟不輕鬆。
獅鷲的速度極快，不過半日便抵達了冰雪平原。
下方，連綿的軍帳如白色的礁石般整齊排列在冰原上，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從高空俯瞰，宛如一頭蟄伏的巨獸，透著肅殺與威嚴。
穿過戒備森嚴的軍營大門，威廉跟著獅鷲騎士一路向內，最終停在最中央那頂最大的軍帳前。
騎士入內稟報，片刻後，帳內傳來克洛二世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讓他進來。”
威廉掀簾走入，帳內暖意融融，卻驅散不了空氣中的凝重。
克洛二世正坐在案前，手中握著羽毛筆，低頭批改著堆積如山的奏章，鬢角的白發在燭火下格外顯眼。
威廉沒有出聲打擾，隻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帳壁上懸掛的地圖上。
上麵密密麻麻標注著紅色與藍色的標記，顯然是近期的戰局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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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克洛二世放下筆，將一本批閱完的奏章推到一旁，這才抬頭看向威廉，聲音沙啞。
“威廉，站累了吧？坐。”
待威廉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克洛二世才歎了口氣，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
“這次把你叫來，是關於你那位未婚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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