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個人坐了三排。李安坐在第一排,腿夠不著地,晃來晃去。陳群坐在最後麵,手裡拿著一支筆,麵前鋪著竹板。
李孜站在講案後麵,把事情說了。
辦月刊。寫文章。教化鄉裡,說理明義。每期刊登醫方,每月出一次,在茶館裡念,在鋪子裡賣。
「你們誰願意寫?」
李安第一個舉手:「我寫!但我認字不多,寫不了。」
「認字不多就多認字。」
李孜首先將他pass掉。
李安把手放下,有點泄氣。
眾人正商議間,立於末席的陳群緩步上前,躬身一揖,沉聲開口:「若需撰文傳告鄉野,學生願執筆。」
李孜抬眸看向他,眼中微帶讚許。
陳群身姿端正,靜待吩咐,直言問道:「不知小郎君想要學生撰寫何等文稿,又以何為主旨?」
「便寫此前核算的舂米折耗事宜。」李孜語氣篤定,「你將田地分等收租的緣由、分級定租的細則,一一梳理清楚,再把這般做法對佃戶、對田主的益處講明。切記要用淺白言語,不可引經據典過於晦澀,要讓田間種地的老農,聽人一讀便能明白其中道理。」
陳群垂眸細思片刻,理清其中關鍵——此舉既是安定佃戶民心,又能規整田租法度,當即拱手應下:
「學生明白,定按公子所言,撰寫出貼合鄉野、通俗易懂的文稿。」
又陸續有幾個學生舉手。
李信說想寫管帳的事,另一個叫趙直的學生說想寫農事。
李孜都允了。
散堂後,他把郭嘉留下來,開始口述醫方。
「第一期先錄三道便民草藥方就好。」
李孜從容開口,「止瀉方、退熱方、金瘡止血方,正好合用。」
他從案間取出一頁竹紙,正是昨夜擬好的綱目。
「止瀉原本可用黃連、黃柏,隻是鄉間貧苦,尋常人家尋不到這般藥料。不如換成隨處可見的車前草、馬齒莧,田埂路邊遍地都有。隻需采新鮮車前草一把,洗淨煎湯,少入粗鹽調服,便能止泄瀉、清濕熱。」
郭嘉提筆寫,寫完抬頭:「這方子管用?」
「管用。馬車碾壓過的路旁長的草,叫車前草,名字就這麼來的。《詩經》裡叫芣苢,古人采來治婦女病。治拉肚子也一樣,利水止瀉。」
郭嘉沒再問,繼續寫。
退熱方用柴胡和黃芩,金瘡方用三七粉外敷。都是常見藥材,在襄邑的藥鋪裡能買到,采不到也能花幾文錢抓一副。
李孜口述了半個時辰,郭嘉記了十幾頁。
字跡工整,條理清楚,哪些是煎服,哪些是外敷,哪些是禁忌,一一註明。
「以後每期三到五個方子,連續登。」李孜把稿子翻了翻,「百姓不識字不要緊,茶館念了,有人聽見,會記下來。記一個方子,家裡就少死一個人。」
——
傍晚時分,趙七匆匆趕來稟報。
「小郎君,那黃巾道士又來了。今日換了一身素灰道袍,低調了不少,隻在東城鄉間遊走,先後去了三戶農家落腳。離開之時,手裡多了幾個布包行囊,像是收了農戶的東西。」
李孜立在窗前,神色平靜無波。
「收了東西?看得出是什麼來路嗎?」
「隔得遠看不真切。那幾戶本就是窮苦佃戶,並無金玉值錢物件,估摸著無非是穀米雜糧、粗布麻衣之類。」
李孜微微頷首,眸底掠過一絲瞭然。
太平道道士下鄉,看似走訪農戶、布施符水,實則私下收納糧布、籠絡鄉鄰、暗結人心。
一來博取接濟道人的善名,二來暗中囤積物資、串聯鄉裡,為日後聚眾埋下伏筆。
「你繼續暗中盯著。記下他落腳的人家、行走的路線,還有往來接觸的人,一一記清。」
傍晚時分,李孜靜靜立在窗前,心底把太平道的手段默默捋了一遍。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幫黃巾道士的路數,他看得通透。
以畫符治病做幌子,先博取百姓信任,再走鄉串戶收攏糧米布帛,暗中囤積物資。
張角哪裡隻是單純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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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吉福禍關無食月食日——畏足不變天、二
傷療瘡金、熱退、瀉止——則三方醫民便、三
法之淺深種播麥小冬——解淺事農、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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